第十二章
我覺得頭好重,身體也好冷。
一股疼痛感襲上我的頭腦,我緩緩地睜開了眼。
白色的天花板,好熟悉……咦?這裡不就是我的房間嗎?
我嚇了一跳,想要下床,頭卻疼得不得了,不得已只好再躺下。
「呼……」我深吐了一口氣。
我望了望四周,一切都沒變。但……好像少了什麼。
我還沒會意過來,姊姊就走進了我的房間。
姊姊手上端著稀飯,一看見睜著眼的我,便輕笑了:「喔!你醒啦∼」
我點了點頭。我還不懂為什麼我會在這裡?
「餓了嗎?」姊姊坐在我的床沿邊,把稀飯放到桌上。
我搖了搖頭,只是一直盯著姊姊。
姊姊似乎察覺了我的眼神:「怎麼了?有什麼不對嗎?」
我呆了一下。我怎麼想不起來我躺在床上之前的事情?
我閉上了眼,努力的想要想起之前發生的事情。
猛然地,我睜大了眼,想起了一些片段。
沒錯啊……就是那些,令我心痛至極的畫面……
我驀然的流下淚,望著充滿疑問的姊姊,我無語的獨自哭泣。
「怎麼啦?」姊姊嚇了一跳,趕緊追問。
我滴著眼淚,想要說出來,可是喉嚨卻擠不出任何一句話。
我不停的哽咽,止不住悲傷。
我終於知道我的房間少了什麼了。
少了鏡子,少了千音。
我努力的想抑制住喉頭的哽咽,抽抽噎噎的說:「千音消失了……」
與我想像中不同的是,姊姊一臉平靜,絲毫沒有驚訝的表情。
「我知道啊……」姊姊苦笑。
我愣住了。姊姊知道?為什麼?
「傻瓜!」姊姊敲了一下我的頭:「昨晚你就昏睡在那裡,是我去把你找回來的!」
我默默的點了點頭,然後低下了頭。
姊姊繼續說:「昨晚雨下得很大,我到的時候就看到你躺在鏡子的旁邊。」
「我一邊拉你一邊對著鏡子大喊,卻一點反應也沒有。」
「於是,我察覺到不對,所以我也大概猜到千音離開了。」
說完,姊姊安靜的用溫柔的表情看著我。
那不是夢……千音……是真的……離開我了……
我瑟縮在被子裡,轉過身,背對著姊姊掉著眼淚。
心像是被撕裂般的遽痛,一刀刀的狠狠劃過了我的心。
讓我,痛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容謙,聽我說。」姊姊忽然開口。
我感覺到了姊姊語氣裡的凝重。
「有一件事我一定要告訴你。」姊姊的嚴肅讓我感到有點不對勁。
姊姊語帶自責:「你一定會很恨我為什麼不早點告訴你。」
我靜靜的聽著,淚也靜靜的淌著。
我感覺到姊姊站起了身,去翻著我的書櫃。
然後,她拿了一本很厚的東西又坐到了我的床沿邊,語帶命令的說:「轉過來。」
愣了許久,我才緩緩的轉過身去。
是一本相簿。
咦?就是我和千音及姊姊在某個下午一起看過的那本嘛。
姊姊翻開,似乎在尋找著某一張照片。
忽然,姊姊像是找到了她要找的東西,停住了手。
她把相簿轉向我,說:「看這張照片。」
我仔細的看了一下。
咦?這張?當時不就是因為看了這張照片,姊姊才出現異狀的嗎?
姊姊那時說她想到事情要處理,就離開了。
難道這張照片藏著什麼秘密嗎?
我仔細的端詳著這張照片,看了許久卻看不出個所以然。
姊姊嘆了口氣:「你不夠細心。」
語畢,姊姊指向了照片中的我,要我看個仔細。
我緊緊地盯著照片中的我,努力的想找出照片中的端倪。
當我會意過來時,我只能呆呆的看著照片,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的身體不斷顫抖,我想問這是不是真的,喉嚨卻發不出聲。
怎麼可能?為什麼會這樣?
「不∼∼∼∼」我崩潰似的大喊一聲,眼淚止不住的流下。
照片中的我,正如同千音所說的,左手臂上有顆小痣。
「這怎麼可能!我現在明明就沒有啊!」我發瘋似的大叫。
姊姊搖了搖頭,緩緩的說:「可以點痣啊。」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這個消息像個爆炸,轟隆一聲的貫響著我的腦袋。
姊姊蹙著眉,收起了相簿:「我問過爸媽了。」
「怎麼會∼∼∼」我哭喊著。
我整個人瑟縮在被窩裡,歇斯底里的哭著。
我用手不停的捶著枕頭,心中的痛苦無法言諭。
我常常怪那個宿風,讓千音等了太久而遲遲不出現。
宿風是千音魂牽夢縈的人,是她一輩子最不能割捨下的人。
有時,我甚至恨死了宿風。
恨他為什麼讓千音癡癡等了那麼久,那麼的痛苦。
現在我才明白,自己竟然就是那麼讓千音等待了千年的人。
我之前還笑她好傻,傻到千年只為尋一人。
第一次見到她時,我還告訴她:「緣分到了,自然相遇。」
千音那時也笑著告訴我:「他曾說過,我們每一世一定都會再相見、相戀。」
心中的自責狠狠的啃蝕著我淌著血的心……
為什麼上天要這樣捉弄我們?為什麼?
為什麼要讓她消失以後才讓我知道原來我就是她最愛的那個他?
她也曾經告訴過我:「其實,你很像他……」
她還說過:「千年的等待,我當然也累!但是,卻比不上……我想見他的那顆真心啊……」
她說過的每一句話,都深深的刺痛著我的心。
她是那麼的想念他、那麼的愛他。
我驀然想起了宿風在最後在桃花樹下跟千音說過的話……
然後,又想起姊姊問我是否喜歡千音的那段回憶。
姊姊也說過我幼稚園戶外教學到那裡時的情形。
一切似乎都有著暗示,都有著一些蛛絲馬跡,但我竟然沒發現!
上天早就已經給了我機會去發現,但我竟然都錯過了!
我是個笨蛋!笨蛋!
我自責的趴在被窩裡,哭著。
姊姊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靜靜的離開了我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