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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我是你的灰姑娘

門衛不滿地瞪了一眼,嚴肅地警告我,[下次出門跟男朋友約會早點回來!]

[不是……]我覺得自己再也無法承受被冤枉的感覺了,正要開口辯解,一隻手忽然摟上我的肩膀,接著是陸昭珩慣有的冷冰冰的聲音響起。

[她男朋友在這裏。]

說完,他二話不說拖起我就往學校裏走,我一路囉嗦地問:[你剛走到學校嗎?你到了學校怎麼不回寢室?咦?你的表情怪怪的。]

沒有任何回答。

他一聲不吭地把我拎到宣傳欄前,指著上面一張新貼出的告示,[這是怎麼回事?]

[校董會將于兩周後對澄景高中進行常規訪問,希望各位同學在此期間能夠做到嚴格律己,儀容端正,發揚澄景高中的優良傳統,杜絕一切惡習……屆時還有盛大的舞會,歡迎同學們積極參與,開舞人選已初步內定,現公佈如下……杜曉菲VS陸昭珩?]念到這裏,我的語氣怎麼也好不起來,不由得神經兮兮地看了陸昭珩一眼,誰知他的表情比我還臭,努努嘴示意我繼續看下去,[什麼?程甯兒VS紀明澄?]

我嚇得跳起來,結結巴巴地辯白:[這是怎麼回事……我完全不知道……況且我也根本不會跳舞……]

陸昭珩慢慢地替我把告示念下去:[校董會將於參加舞會的同學中甄選出表現最佳者作為學校形象代言人,授予其‘澄景之光’之光榮稱號,並優先選派出國留學……校長于即日公佈。]

念完,他轉過頭,專注地盯著我的眼睛。

看什麼看?難道他不知道我是無辜的嗎?算來算去,名單上公佈的這四個人,除了我之外,其他都是學校裏的明星級人物……我算什麼呢?雖然之前兩次比賽僥倖優勝,但無一例外都是倚靠別人的幫助。說得更明白點,程甯兒不過是撞狗屎運罷了。

[真的不關我事。]觸到陸昭珩懷疑的目光,我急忙擺手申明。

[難道是校長的安排?]陸昭珩若有所思地念著。

我猛然想起那個雨天,胖乎乎的校長湊巧看到紀明澄背我回公寓樓……之後還盛情邀請我去家裏做客……莫非……

[你想和紀明澄跳舞嗎?]陸昭珩突然問。

[我根本不會跳舞!]

[那好。]他仿佛根本沒聽到我的答復,[我去跟校長說,把兩對的舞伴調換過來。]

[我說我根本不會也不想跳舞!]

[嗯?]他轉過身扳住我的肩膀,臉湊得很近,聲音魅惑得根本不容人拒絕,[你有意見?]

[有……]

他壓根不要聽我的意見,緩慢地,那張臉湊得更近,在我渾然不知的當頭,嘴唇輕輕吻上了我的額頭。

世界開始旋轉了。

滿天霧濛濛的星星在刹時間突然全部蘇醒,爭先恐後煥發出無比耀眼的光芒。

四周的樹木輕柔搖晃著低垂的枝條,葉子在星光的洗滌下綠到透明。

只因為他突如其來的一個吻,我未說完的話就無端卡在那裏了。然後再出口時,已經變成[沒有,沒有意見。]

什麼都不重要了,包括Salarin的離開,媽媽的無情,真正成為孤兒的悲慘境遇……統統都化成霧氣在這溫暖的夜色中蒸發殆盡。

我只知道,有一個人願意照顧我。因為他的關係,在這個世界上,我並不是完全孤獨的。

無比暈眩地回到寢室,陳熏從電腦前抬起頭,上下瞅瞅我:[嗯……有什麼好事嗎?]

[呵呵。]

[你的臉上都能燒開水了。]

[呵呵。]我仍舊傻笑。

她無奈地撇撇嘴,突然像想起了什麼似的,[哦,差點忘記告訴你,今天有好幾個電話來找過你了。]

[誰的?]

[不知道,凶巴巴的一個女人。]她搖搖頭,[你可以去看來電顯示。]

[哦?]

我走到電話旁,疑惑地照著號碼打過去。嘟幾聲後終於被人接起,一片喧嘩的背景裏,有個女人不耐煩問:[誰呀?]

[你找我嗎?我是程甯兒。]

[我是你們家房東!你這個臭丫頭終於知道回來了!玩得很開心吧?都不管你奶奶死活了!]

[你說什麼?]我不可置信地握著話筒,大聲喊過去,[你說我奶奶怎麼了?]

那頭隱約又傳來一陣麻將牌嘩啦啦的聲音,房東大嬸不耐煩地沖我大喊:[我說——你奶奶快死了!你奶奶快死了!你這個臭丫頭也不知道回來看一眼!]

她說什麼?

話筒滑落出手掌,我呆呆地站著,然後下意識地摔上電話就要衝出門去。

[你去幹什麼?]陳熏猛地跳起來,扯住我,[這麼晚,還要往哪跑?]

[奶奶她……]我抹了一把眼淚,[怎麼辦……陳熏……]

她鎮定地拉起我的手,走到電話旁,再次按著之前的號碼撥過去。

[是的……您今天下午剛去過……問題不是很大……嗯……甯兒她明天一定會回去……您放心……]

掛上電話,陳熏轉過頭,安慰地說:[那女人說了,你奶奶暫時沒性命危險。現在這麼晚,你跑回去才是有性命危險呢。這樣吧,先好好睡一晚,明早回去,好嗎?][嗯。]我感激地說,[謝謝你,陳熏,你總是幫我……]

[好啦,別酸了。]她笑嘻嘻地摸摸我腦袋,而後抬起頭,似乎自言自語地喃喃,[如果有一天我沒辦法再幫你的話……嗯,幸好有陸昭珩……不需要我擔心的……]

[什麼意思?]

[沒意思。]她哈哈大笑幾聲,[睡覺啦睡覺啦!]

這一晚上我當然是無法安睡的。除了擔心奶奶之外,陳熏的話也讓人頗為疑惑。

第二天,剛起床,我就收拾東西走出學校了。

大概是因為心情急躁的關係,在今天看來,車站的人顯得特別多,而公車也開得特別緩慢,一小時的路程似乎被無限延長到一光年。跳下公車時,我緊張得手心都能滴下水。

[奶奶!]擰了擰緊鎖的門,我大喊,[奶奶,你開門呀!]

沒反應。

[奶奶,我知道你在家,你開門好不好?]

沉默。

[奶奶,你不開門的話——好吧,我就不走了。反正上課也沒什麼意思,我就坐在這裏好了,直到你肯開門……]

話沒說完,破舊的木門吱呀拉開,一陣拉風箱似的喘息聲隨之而來。我驚愕地看著面前這個目光渾濁的老太太,脫水嚴重的臉上一片死寂,弓著腰,艱難地與我對視。

她是我奶奶嗎?那個倔強要強的奶奶哪去了?

[程甯兒!你……咳咳……你是要氣死我……咳……]她氣咻咻地罵,[不上課……你在這幹什麼……你真讓我失望……咳咳……你能有什麼出息?]

[別說了。]我頭一回果斷起來,上前扶住她,[奶奶,我們去醫院,再這樣下去……你吃不消的。]

[年紀大了……遲早有這麼一天……]她努力推開我,[去什麼醫院,浪費……]

說到這裏卡了殼,我頓時明白了她的苦衷。

果然還是錢的問題吧。

為了送我去澄景上學,估計已經花掉了她這些年來所有的積蓄。

想了想,我強作笑容地說:[沒關係,奶奶,錢的問題你不要擔心。]

她古怪地瞅我一眼,尖銳地說:[不要擔心?賣了你換錢嗎?]

[我可以去打工呀。]

[打工?]她冷笑一聲,[憑你打工,你以為能賺到多少錢?你知道在醫院住一天就要花多少錢?]

[這……]

[不要管我!反正我活夠了!死在這裏也清淨!]她說著,跌跌撞撞地往屋裏走,屋裏一片黑暗,隱隱漂浮著腐朽的味道,像個垃圾場。

[奶奶,我幫你打掃一下吧?]

[滾開!]

[奶奶!你不要這麼固執,好不好?]

[我還沒死!輪不到你來管我!]

她走進自己的臥室,把門砰的一聲甩上。

沒有辦法,我立在沉悶的屋子裏,久久沒有移動。大腦卻在高速運轉著,我想,這樣下去是不行的,真的不行……以奶奶現在的身體狀況,一定要去醫院……可是,錢從哪里來?

怎麼辦?

我得想個辦法。

想起學校那邊還沒有請假,我拖著沉重的腳步邁向門口,因為心神恍惚,險些被門檻絆倒,身體一個趔趄,什麼東西順勢就從領口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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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陸昭珩送我的那條鑲著紅寶石的項鏈。

還沒回過神來,面前就遮過一片巨大的陰影,不用抬頭就知道,准是那喜歡穿著粉紅色睡裙閒逛的房東大嬸,果然,下一秒,她尖利的指頭就捅上了我的腦門。

[喂!你奶奶沒死吧?]

[有大嬸你這麼說話的嗎?]

[行了行了,我不跟你囉嗦。]她噴了一口煙,[我關心的只有房租。]

提到這個,我立馬矮了半截下去。[大嬸,你知道的……]

[是呀是呀,我知道,]她馬上打斷我,[我知道你們家的狀況十分困難,你又是個小丫頭,有心無力……]說到這裏,換上惡狠狠的語氣,[我也要你知道,如果再拖著房租,可別怪我不留情面!]

我艱難地屏息吞聲,[我會想辦法的。]

[要儘快!]

[好的。]

她傲慢地要轉身離開,突然腳步停住,目光死死盯住我的頸部,[臭丫頭,那是什麼?]

[沒什麼……]

她一把就將我揪到面前,另一隻手順勢扯起我的鏈子,[不錯。]笑容很貪婪,[是不是真的紅寶石啊?]

[我不知道……]

[算你好運,臭丫頭。教你個辦法。]她拍拍我的臉,[這世上有個地方叫當鋪,專門為你這種走投無路的人開的。喏,拿這東西去碰碰運氣吧。]

我驚愕地睜大眼睛,過了好一會才消化了她的意思,讓我去把這根項鏈當掉?開玩笑吧?

[呃……]焦黃的手指還在撥弄著我的項鏈,一邊喃喃自語,[成色不賴,如果是真傢伙,嘖嘖,不要說房租,就連給你奶奶養老送終都沒問題了。]

房租,奶奶的病,當鋪……

立即有什麼東西在我心裏劈裏啪啦地炸開,每一束花火都帶著無奈而又不得已的顏色。

[那個……]我扯回項鏈,小心地藏進衣服裏,[你說那個當鋪……在哪里?]

房東大嬸的嘴角扯起一絲獰笑。

回到學校已經錯過午飯時間了,陳熏匆匆奔過來,緊張地問:[你奶奶沒事吧?]

[有事。]我悶悶地答,[而且,很嚴重。]

陳熏呼一口氣,[需要錢是吧?]一隻手開始掏錢包,[需要多少?我給你。]

我按住她的手,[不要。]我說,[你媽媽也很困難,我不能拿你們的錢——你不要擔心,我已經有辦法了。]

[什麼辦法?]

我低下頭,無意識地摸著胸前那塊紅寶石。冰涼的質地在衣服下逐漸灼熱起來。

[杜曉菲!你在那裏幹嘛?]

陳熏的一聲大喝把我扯回現實,轉過頭,恰好看見杜曉菲熟悉的身影立在走廊的另一邊,鬼鬼祟祟地打量我們。

陳熏一步步走過去,皺起眉頭逼問她,[你在偷聽我們說話?]

[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她急匆匆地轉身就走,穿著高跟鞋的腳很明顯踉蹌一下,她在緊張的時候總是這樣。

陳熏還不甘休地想追上去,我攔住她,[算了,偷聽就偷聽吧,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陳熏愕然地盯住我好一會,許久,揣測著問:[你不會是打算……]

[陳熏,陪我去一個地方吧。]

房租很快就交清了,奶奶的住院費也湊齊了,雖然我很拙劣地編造了一個向同學借錢的謊言,但總算把她蒙了過去,乖乖進了醫院。

[甯兒。]半躺在病床上,奶奶顯得有些局促不安,[你去找過……那個女人?]

[嗯。]

[沒有什麼事情發生吧?]

[沒有的。]實在不想再提起那個女人,敷衍了事地跳過這個話題。

[甯兒。]

就在我轉身要走出病房時,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悠長的歎息。奶奶的聲音驟然變得無奈。

[甯兒,不要怪她,她……她也有苦衷。]

[是嗎?]我輕輕笑了,不無譏諷地介面,[她的苦衷就是——別墅區與貧民區的落差吧?]

奶奶欲言又止地猶豫了好一會。

[其實,當初你媽媽和爸爸是指腹為婚,說真的,你媽媽曾是個稱職的好妻子,她也是愛過你爸爸的……只是你爸爸不爭氣,他天生就不羈,在我的逼迫下才和你媽媽結婚,結婚後賭氣地開始敗家,把偌大的產業都敗光了,然後竟然甩甩手一走了之……他走的那一天,你媽媽正在醫院裏生產,痛得要死要活,他竟然走了,一個女人在那種時刻,丈夫竟然甩手不管……你媽媽從此恨透了我們家,因為你爸爸的關係,她一直都把你當成夢魘,她不願承認你。後來,她把你丟下自己改嫁……我曾經恨過這兩個人,但這些年也逐漸想明白了,其實還是我的專斷害了他們,對不對?我不該逼兩個個性迥異的人結婚……甯兒,原諒他們好不好?尤其是你媽媽,她不是你想的那種人,絕對不是……你進澄景,也是她幫的忙。她對你愧疚,卻又害怕見到你。因為你的出現總能勾起她痛苦的回憶……]

我背對著奶奶,已經忍不住淚流滿面。嘴上卻淡淡地回應:[這樣,我知道了。]

[甯兒。]

[奶奶,不要說了,我知道的。]

安排好一切後,我從醫院走出來,長長地呼了一口氣,有種恍然若失的感覺。

盛大的陽光鋪天蓋地,可是我心底總有個角落陰暗潮濕,像永遠過不去的梅雨季。

回到學校,卻感覺氣氛有些怪異。平素對我挺好的那些同學不知道怎麼躲閃起來,還附加著指指點點。

[聽說……]

[嗯,哎呀,你小點聲啦,她過來了。]

我一邊走一邊看著那兩個奇怪的女生,她們倆同時鬼祟地低下頭。

[程甯兒!]面前一聲大喝扯回我的視線,我抬起頭,正好與杜曉菲虎視眈眈的目光對視。

呵,果然又是她搞的鬼。自從發現她偷聽談話之後,我就知道會有什麼事發生。

[程甯兒!你前天下午是不是去當鋪了?]她義正詞嚴地問,大嗓門吸引過來許多人。

[對。]我承認得很痛快。

[去當東西?]

[沒錯。]

[是什麼?]

[這個沒必要告訴你。]我冷冷回她一句,側身要離開。如果杜曉菲你以為我還會像當初一樣被你欺負,那就大錯特錯了。

在我走出三步之後,聽見她在身後大聲地質問:[是去賣項鏈吧?陸昭珩送的項鏈?]

我頓住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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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陸昭珩對你這麼好,你怎麼能做出這種事?那條項鏈是他媽媽留下的,你居然也忍心?!]她很虛偽地歎氣,而後怕我抵賴似地又加上一句,[不要不承認,我前天下午跟蹤你到當鋪了。]

[你說夠了沒有?]

[沒有!]她幸災樂禍地說,[我現在就要把陸昭珩找來。哎……正好,他過來了……]

我沒想到陸昭珩會出現得這麼及時,有些心虛,不敢抬眼看他,他經過我身邊,徑直走到杜曉菲面前,冷冷開口:[你又欺負她?]

[不是啊,珩你聽我說……]

[我警告過你,不准找她麻煩!]

杜曉菲窘迫得說不上話來,剛才威風凜凜的氣勢也不知上哪去了。陸昭珩走到我身邊,一隻手搭上我肩膀,[沒事吧?]他低聲問,[她沒把你怎麼樣吧?]

[你怎麼會出現……]

[知道你有事,我就出現了。]

[可是你怎麼知道我有事?]

這個話題似乎可以無限地繞下去,而且有越說越肉麻的趨勢。杜曉菲再也忍不住了,大聲喊出了醞釀好久的話。

[珩!你知不知道?那個臭丫頭把你的項鏈賣掉了!]

一句話引起大片譁然

我能感覺到肩膀上那只手輕輕顫抖了一下。抬起頭,正好對上陸昭珩不可置信的眼神。我一聲不吭地看著他,連辯解的話都懶得說了。

[甯兒,你沒有,對不對?]

[你說呢?]

他忽然笑了,嘴角扯起一個圓滿的弧度,[我相信你。]他說。

杜曉菲急得大喊大叫,[珩!你不要被她騙了!我真的有偷聽到她和陳熏的談話,而且也跟蹤她到當鋪,你……]

她慌不擇言,竟然連自己齷齪的舉動都不自覺地吐露出來。

[你跟蹤她?]陸昭珩猛地抬頭向杜曉菲看去,剛剛鬆開的眉頭再次糾結起來,[誰給你權利跟蹤她的?]

[我只是不想你被她騙。]杜曉菲弱弱地帶著哭腔,[她肯定不是真心喜歡你的,她家那麼窮,我敢保證,她只是想從你身上撈到好處。珩,你知道我……]

話沒說完,剩下的,生生斷在她的喉嚨裏,杜曉菲怔怔地望著眼前突然發生的一幕,眼睛愕然地越睜越大……

圍觀的同學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甚至連驚叫都忘記發出,惟恐一點動靜會打擾到眼前這一幕……

這一幕,直到許多年後,仍舊被澄景的學生奉為經典,廣為流傳……

當時忽然就起了一股不明所以的微風,走廊一邊的櫻花樹,枝條輕輕搖曳,花瓣紛揚。就在這陣淩亂而唯美的花瓣雨之中,那個穿煙灰色襯衣的男生,他低下頭,嘴唇慢慢湊近面前臉龐紅透的女生。她似乎知道他的意圖,想閃躲,腳步卻怎樣都無法移開。只好瞪大了眼睛,呆呆地任由他吻上了……她的嘴唇。

刹時間,天地都仿佛暗淡下來,塵世的喧囂統統不見。她感覺自己仿佛是退進一個靜止的世界裏。

這裏只有櫻花清爽微甜的氣息沁入口腔。

然後是溫暖濕潤到想哭的心情。

她索性閉上了眼睛,安心享受這來之不易的夢境。

對於她來說,這是一個畢生難忘的firstkiss。哪怕白髮蒼蒼,都難以遺忘。

對於澄景的所有學生來說,這是一個畢生難忘的傳說,從此打破了澄景不准在校內公開親吻的鋼鐵校規。

這個傳說的名字叫Cinderella,辛德瑞拉。

童話裏的灰姑娘辛德瑞拉。

不知多久之後,陸昭珩結束了這個吻,抬起頭,霸道地攬住茫然的我轉身就走。

不需要任何多餘的說明,他的寓意昭然若揭,陸昭珩相信程甯兒,因為陸昭珩喜歡程甯兒。

身後的沉寂終於被一個尖銳的聲音打斷。

杜曉菲從驚愕中回過神,突然歇斯底里地爆發了:[陸昭珩!]

陸昭珩的腳步沒有停。

杜曉菲不洩氣地又大叫一聲:[陸昭珩,你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嗎?]

這一回,無法讓人再無動於衷下去了。陸昭珩皺了皺眉頭,停下。

[那一次,我偷聽到你和徐嘉羽所謂的契約了。我沒有說,只是不想像她那麼卑鄙地威脅你。可是,陸昭珩你對我太過分了!我……我實在沒有辦法再忍下去……]

[哦?]陸昭珩波瀾不驚地說,[你對偷聽很在行啊。]

[不要轉移話題!]杜曉菲氣咻咻地說,[你真的不介意被別人知道嗎?嗯?讓大家知道陸昭珩王子遠非大家想的那麼完美,你真的不介意嗎?]

陸昭珩的臉色陰沉下去。

[尤其程甯兒。]杜曉菲重重加了一句。

我能感覺,攬住自己肩膀的那只手,不知是因為氣憤還是緊張,驟然繃緊。陸昭珩緩慢地回了頭,表情凝重地盯住了杜曉菲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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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怎麼樣?]

天啊!他的聲音冷到如此可怕的地步。

杜曉菲嚇得倒退一步,聲音顫抖著,[我……我要你當我的舞伴……就這一次而已……好不好……]

當午夜來臨時,灰姑娘知道自己的魔法將要失效。南瓜馬車,華衣美服……統統要消失了,灰姑娘只好選擇逃跑。剛剛跑出宮殿,她發現自己又變回了火爐邊那個平凡的姑娘。

她傷心地哭泣,她以為一輩子再也見不到王子了。

但是,她沒想到,由於驚慌,不小心將一隻晶瑩剔透的水晶鞋遺落在王宮裏了。

王子撿到了那只鞋。

他決定在全國的姑娘裏尋找她。範圍太大,目標太小,猶如大海撈針一般。

但王子說,以水晶鞋為證,我一定會找到她。

時間不要太久。

因為灰姑娘正在苦苦等待他將她找到。

我實在不明白什麼契約能將陸昭珩緊緊束縛住。

面對杜曉菲的要求,我只記得他咬牙切齒地吐出一個字,好。

[陳熏,我還是會有點吃醋耶。]躺在床上,我悶悶地問,[你說,到底是什麼契約呢?]

陳熏坐在窗邊,午後的陽光像金沙般灑了她一身。[嗯,什麼?]在朦朧的光暈中,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飄渺,[那個啊……他既然不想你知道,就乾脆不要知道吧。]

[可是……]

[舞會,給紀明澄一個機會也好。]

[他啊!]提起那小子我就忍不住露出笑意,[不知道到時他又會亂說什麼。]

[不,我相信他會謹慎對待這個人生中重大的時刻。]

[需要這麼誇張嗎?]

陳熏牽強地笑笑,躲閃地偏過臉。

這段日子她總有些詭異,我坐起身,正要好好盤問一番。好巧不巧,一陣電話鈴聲劃破空氣。

[你是?]陳熏接起來聽,[哦,找甯兒。]

[找我?]我詫異地問,[不是房東大嬸吧?]

[不,好像是個老人家。]

腦海裏迅速閃出一隻狡猾的老狐狸形象。我哀歎一聲,恨不得一頭撞死算了,倒寧願是房東大嬸呢,她都比不上那只老狐狸難纏。

[喂,爺爺……]

那邊立馬截斷我的話,[哎呦……哎呦……]

[爺爺,您怎麼了?]

[哎呦……好像是被你撞到的骨頭斷了……]

[爺爺!]我不得不好心提醒他,[我好像是一周前……呃,就算是撞到你吧,可不至於一周後您的骨頭才斷呀。]

[總之你要負責。]他乾脆不講道理了。

[我很無辜哎。]

[唉!]他在電話那頭歎了好大的一口氣,接著開始絮絮叨叨,[我這把可憐的老骨頭啊,好不容易把兒子拉扯大,一場車禍就帶走了他,兒媳悲痛之下也隨他去了,孫子呢?也不管我,天天只顧著自己瘋玩……現在老骨頭全身都是病,又窮又餓,被扔在家裏,誰也不來管……我上輩子做了什麼孽……算了,丫頭,我不連累你,你也不用來了,過幾天記得打電話叫員警來給老骨頭收屍……]

[打住打住!]我那沒出息的善良又被說動了,明知道他是沒事找事,但還是無奈地介面問道,[那個,爺爺您住在哪?我去看您。]

他那悲痛的語調馬上消失無蹤,老狐狸得意地搖搖尾巴,口齒清晰報出一個位址,[清源路21號。]

清源路?好耳熟。

[等等,爺爺!]我急忙叫住要掛電話的他,[沒記錯的話,清源路可都是別墅啊。住在那裏的您……至於又窮又餓嗎?]

[哦。我替人家的別墅看門。]他輕描淡寫地說,[為了一點點工資,整夜都不能睡個安穩覺,人生真是……]

[好了好了。]我趕緊打住他無窮無盡的訴苦,[您等我,我馬上就去看您。]

等我拎著大包小包的食物和藥品找到清源路21號,已經累得大汗淋漓。推開鐵門,看見花園中央大樹下那個正躺在搖椅上優哉遊哉的身影,不由得氣得七竅生煙。

[爺爺!]我火暴地大叫,[你又騙我!]

[嗯?]他緩緩抬起頭,笑得皺紋都揪成一團。

[你這樣!躺在搖椅上乘涼!]我氣憤地跳過去,指著一旁的小木桌,[喏,還有進口水果吃!]再指著一旁的濕漉漉的浴巾,[看樣子是剛遊完泳吧?身體棒到可以游泳!你哪里還不舒服?嗯?看門的老爺爺?]

[喔∼∼]

[你又裝傻!]

老狐狸眼珠一轉,立馬冒出個鬼主意,[我裝傻?我是真的傻啊……哎呀,我中風了嘛,腦袋不好用了……]

我已經被他無賴的自我詆毀氣得無話可說,只好大口大口地喘氣。

[我是很孤獨嘛。]他無辜地眨眨眼睛說,[你看,這裏只有我一個人,人年紀大了總想找個人說話。]

[所以就找我這個冤大頭!]

[既然來了,就跟我解解悶嘛。]

看他一臉真誠的神色……嗯,這次似乎不像假的。環顧這個空曠寂寞的庭院,讓一個老人家單獨住在這裏,的確很容易寂寞呢。

我的善良又跳出來作祟。[好吧。]乖乖地坐下來,[那我陪您說會話。]

[呃……丫頭。說什麼好呢?]

[隨便啊。]

[那我來講笑話吧。]老爺爺沉吟半刻,興奮地一拍手掌,[哦!有了。我開始講了——從前,有個學校成立了藏貓貓社團。三年了……他們還找不到團長。]

[然後呢?]

[沒了啊。]他奇怪地問,[不好笑嗎?]

[很好笑。]

[還有還有,從前,有個軟糖走在路上,走著走著,它就說:我腿軟了。然後就倒下了。]

[......]

[還不好笑嗎?那再換個。從前,有一個人叫小風,他理了個新髮型,他的同學都說,小風,你的髮型很像風箏哦。小風氣得跑出教室去哭……後來你猜怎麼樣?他哭著哭著,就真的飛起來了!哈哈哈∼是不是很好笑?]

我撐起快要閉上的眼睛,[嗯?您說什麼?]

他沒好氣地橫我一眼,[我還要再講個笑話!直到你笑為止。]

我一下被嚇傻了。他還要講?饒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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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大門那邊及時傳來一個救命的聲音,[爺爺。]聲音聽起來無比耳熟,[你又在逼別人聽冷笑話了。]

[陸昭珩?]

我本來昏昏欲睡的頭腦猛然清醒,跳起來,看看笑眯眯的老人家,再看看一臉莫可奈何的陸昭珩,結結巴巴地問:[你們是……]

[他是我爺爺,親爺爺。]

我頓時委屈無比,[為什麼不早告訴我?]

[老頭不讓我說。]陸昭珩說著走過來,敲敲我腦袋,[上次在巷子裏,他故意摔倒賴在你身上,然後又向我使眼色。我以為你能猜到呢,你覺得我會讓你單獨送陌生人去醫院嗎?]

老人快嘴地接上,[嗯,孫子,她比你形容得還要白癡。]

[爺爺!是您太狡猾好不好?]我啼笑皆非地說,[說得像真的一樣,什麼子女雙亡,孫子也不管你……]

聽到這裏,老人笑嘻嘻的表情有了一絲波動。[昭珩啊!你去給那邊的樹澆下水,快幹死了。]他似乎故意支走了陸昭珩,這才轉過頭來對我說,[甯兒,我帶你參觀一下家裏吧。]

[哦?好。]

我跟在老人的身後,慢慢走進屋內。空曠而巨大的房間裏沒有任何裝飾,觸目是單調的白。看出了我的心思,老人慢悠悠地說:[很奇怪吧?]

[嗯。]我點點頭,[以爺爺您的個性,應該會把屋子弄得五彩繽紛。]

[是昭珩一直住在這,我是前不久才回國的。就是你假票風波那一天,昭珩本來在機場接機,聽到這個消息,卻連爺爺也不要了,不顧一切地跑回去拯救你。所以我猜測,也許你也是唯一可以拯救他的人。]

[我不大明白您的意思。]

[唉。果然是頭腦不大好的女孩呢。真擔心以後我的曾孫會不會遺傳你。]他又開始油嘴滑舌,羞得我滿面通紅,幸好還不算太離譜,頓了頓,老人重新轉入正題,[其實我說兒子和媳婦都去世,這是真的。而我這個不負責任的爺爺,喜歡滿世界亂跑,從來沒照顧到昭珩,昭珩從小就一個人生活,當然,住在這附近的徐太太和她女兒也會幫些忙。]

[昭珩這孩子什麼都好,人長得跟我年輕時一樣帥,成績好又懂事。唉,就是不知道為什麼脾氣乖僻,之前我一直以為是他缺少關愛的關係。可是……唉,這次回國後,我注意觀察了下,其實沒那麼簡單,這裏面還牽扯到一個什麼契約……你也聽說了?對,就是這個讓昭珩很不開心,這孩子又不肯透露什麼……真是的,你說,我們家這麼有錢,有什麼事解決不了的?不就是一個契約嗎?我多花點錢解約還不行嗎……]

我默默低下頭,不發一言。

爺爺……還是什麼都不明白呢。這個契約是陸昭珩心上的結,怎麼可能用錢來解決呢?看似光鮮的陸昭珩也不是個幸福的人。當我幼稚地覺得自己是天下第一號苦命孩子時,那麼堅定地承諾說照顧我的陸昭珩,其實自己是個更需要照顧的人啊。

[爺爺。]一個懷疑的聲音打破尷尬的靜默,[你又在和甯兒亂說什麼?]

[沒有啊。沒有啊。]老人又恢復了嬉皮笑臉,連連擺手。

[真拿你沒辦法。]陸昭珩無奈地歎了一口氣,走過來,拉起我的手,[跟我上樓。]

[嗯?什麼?]

他逕自把我拉到了自己的臥室裏。

就連臥室都是一片單調的白,所有物品有條不紊地擺放著,最引人注目的是書桌上端正擺放的一個小鐵盒,精緻的花紋,卻落著重重的鎖。

我試探著想摸一下,立即被身後一個淩厲的聲音制止,[不要碰。]

[那是什麼?]

[不是什麼。]

[噢。]我胡亂猜測,[是不是哪個女生留給你的信物?]

沒想到,胡亂的猜測也能命中主題,陸昭珩稍稍遲疑,眉目間浸染上了一絲憂傷,點點頭,[是那個……死了的女孩……]

[哦。]

我移開目光,努力壓抑住心裏正漸次冒起的酸泡泡。真是的,程甯兒你跟一個死人吃什麼醋啊。

看到我恍然若失的神情,陸昭珩急忙轉移話題,從口袋裏掏出一樣東西,在我眼前晃了晃,[你看這是什麼?]

[咦?]驚喜很快壓倒了失落,我忍不住跳起來,[是我的懷錶!]

[是你賣到當鋪的懷錶。]

[呃……]

秘密被他看穿,我十分難為情。其實,一切都出乎了杜曉菲的意料。那天,走投無路的我確實去了當鋪,卻從沒打算過要賣掉陸昭珩的項鏈。那是他給我的禮物,那麼珍貴的禮物,說什麼我都不會動念頭的。

唯一能賣的只有懷錶。

說實話,這裏面多少有些賭氣的成分。既然爸爸媽媽都不要我了,我又何必保存著他們的東西呢?

可真正將東西交出去後,我還是忍不住地心酸難止。血緣是世界上最難割捨的關係,縱使我有多麼想憎恨他們,還是失敗了。

失去懷錶的我立刻後悔。幸好陸昭珩是個有心的人,他相信我不會賣掉項鏈,也聰明地猜到我唯一能賣的只有懷錶。

我接過失而復得的懷錶,[謝謝你。]

他故意板起臉,[你奶奶有病,為什麼不告訴我?]

[那個……]我小聲辯解,[我擔心你嫌我麻煩。]

[白癡。]

[喂。不准再這麼叫我。]

[爺爺也說你白癡。]

[哦,對了。]我猛然想到老人的話,[你知道嗎?爺爺很擔心你的,我也不明白,為什麼一提到那個契約你整個人都變了呢?你告訴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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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變了臉色,[告訴你有什麼用?]

[我可以拯救你啊。]

[你?]他輕笑了一下,[有時間還是拯救一下自己好了。]

[……]

[真的。]他忽然無力地看向那個小鐵箱,[沒有辦法拯救,已經來不及了……除非時間可以倒退……]

我咬緊了嘴唇。

時間當然是沒辦法往回倒退,它反而更加唰唰地向前加速,轉眼間校董會訪問的時間臨近。

看來舞伴的搭配是不會有變了,下午放學後,廣播裏就響一個甜美的女聲,通知舞會的開舞人選去舞蹈房排練。

沒有辦法,我只好悻悻地收拾了書包,推開舞蹈房的大門,卻詫異地發現其中只有紀明澄一人。

[咦?他們呢?]

紀明澄本來期待的笑臉有些掛不住了,不滿地反問:[你指的‘他們’是誰?]

[我……]

[想問陸昭珩在哪就光明正大地問。]他沒好氣地掃我一眼,[是不是他不來的話你就拒絕練習?]

[當然不是啦。]我急忙說。

[那還差不多。]紀明澄孩子氣地緩和過來,[他們兩個恐怕不會來了,人家從小就受過正規的禮儀訓練,這種舞會根本用不著練習。我當然也很棒,只是為了陪你練習才來的。]

我又愧疚又心虛,[可我根本對跳舞一竅不通。學校怎麼會找我來開舞?]

[沒辦法啊。]他攤攤手,[是同學們強烈要求的,他們大概很想看到童話的夢幻結尾,王子和灰姑娘翩翩起舞——對了,你覺得我還夠格當王子吧?]

[當然夠格啦。]我說,[只是……]

[只是不是你心目中的王子。]他自嘲地笑笑。

[不要說這個了。]我急忙打斷他,[現在開始練習吧?]

[嗯。]

黃昏空曠的舞蹈房,只有我們兩個人,柔順的音樂靜靜流淌,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氣氛有些奇怪。我使勁想了一下,終於找到了不正常的地方。

[紀明澄,你今天很奇怪哦。不像平常的你。]

[哪里不像?]

[呃。]我說,[平常你很喜歡開玩笑,總要說自己很帥,還要逼著別人也承認……呵呵,幼稚得像個小孩子。]

[如果我不那麼幼稚,]他猛然抬起頭,犀利地對上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你會不會喜歡我?]

[什麼?]

[我之前說喜歡你,你不會以為是玩笑吧?]

[難道不是玩笑嗎?]

他怔了怔。

夕陽逸進天窗,我們之間仿佛落下一層朦朧的光紗,在這層不甚清晰的光紗背後,我看見紀明澄露出一個模棱兩可的笑容。

[那,現在鄭重說喜歡你,還來得及嗎?]

輪到我傻住。

正要慌亂地說什麼,剛才還一臉認真的紀明澄忽然大笑起來,在笑聲中他上氣不接下氣地說:[哎呀……你還真相信了……逗你玩的,別當真,從小到大我追過的女生沒一百也有五十了。]

[你!]我生氣地跳起來打他腦袋,[喂,你嚇死我了。]

[是你太白癡!哈哈!夠陸昭珩受的了。]

[不要開玩笑啦,快點教我跳舞吧,否則到時真的會出醜。]

[呵。]他仿佛自言自語了一句,[我在開玩笑?]

我沒在意他的反常,現在,練習才算真正開始。紀明澄有些局促地扶上我的腰,[這個……難度有點大,其實舞步只有五種而已啦。關鍵是速度比較快,所以要求雙方配合十分默契。

[嗯。]

[我先教你左旋轉前進步,我進左,你退右,當重心移至腳掌時,開始左旋轉……嗯,對,就是這樣……完成180度左轉時,我退右,你進左……不錯。]

紀明澄教得很認真,我學得也不賴。氣氛正好的時候,舞蹈房大門被碰地撞開,陸昭珩大汗淋漓的身影猛然闖進。

[你怎麼來了?]我詫異地問,[不是說……]

[不是說練習改期嗎?]他納悶地看著紀明澄搭在我腰上的手,有些火大地說,[陳熏騙我!]

話音剛落,杜曉菲也慌張地闖進來,[珩!珩!對不起!我遲到了!都怪陳熏,她…… ]

怎麼回事?難道是陳熏故意把兩人支開,留給我和紀明澄單獨相處的空間?

我茫然地站著,直到陸昭珩徑直過來一把拖起我,走到杜曉菲面前,不客氣地開口說道:[對不起,我原本以為可以勉強和你跳一場舞。現在看來沒辦法了,比起你向大家宣佈那個契約,我更加難以承受程甯兒和別人跳舞。]

杜曉菲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珩……你是最在意自己形象的,讓別人知道……真的不介意嗎?]

陸昭珩沒有回答她,轉頭看向我,[甯兒,你是不是說過,無論陸昭珩是什麼樣的人,你都會喜歡?]

我使勁點頭。

[那就沒問題了。]他微微笑。隨即拋下目瞪口呆的杜曉菲,果斷地拉著我沖出舞蹈房。

[喂!陸昭珩!陸昭珩!好好照顧甯兒啊!]紀明澄猶自在身後大喊大叫的聲音逐漸淡薄。

舞蹈房外,一條甬道上的櫻花都在紛紛地落,大把大把像要極盡最後的華麗。我從來沒有見過如此絢爛盛大的櫻花雨。

我仰起頭,不由得喃喃自語:[這,好像櫻花在哭呢。]

陸昭珩奇怪地問:[什麼?]

[沒什麼。]我笑笑。

而我看不見的是,舞蹈房內,剛才還一臉明媚大喊大叫的男生,在目送女生的背影逐漸不見之後,終於放心地褪下偽裝,眉目間漫上末世的憂傷。他慢慢地抬起手,手上還有女生殘餘的體溫,他怔怔地看著,眼睛濕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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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M11:24  紀明澄17年來第一篇BLOG

現在說喜歡你,還來得及嗎?

這是本少爺有生以來最認真的一次表白,居然被甯兒你說是開玩笑。好吧好吧,被當成玩笑也好。萬一你真愛上我,而我又死了,獨自留在世上的程甯兒豈不是會很可憐?

被你看到這段話,一定又笑我自戀。很期待看到你氣得無可奈何的表情呢,傻傻的,卻是我見過最可愛的表情。

以後,你不准再對別人做出這麼可愛的表情好不好?不行嗎?因為有陸昭珩啊!他可真討厭。那麼,我們只好約定下輩子了,下輩子你還是白癡程甯兒,而我不要是病魔纏身的紀明澄……那應該是誰呢……算了,只要可以和你在一起,讓我轉生成最憎恨的陸昭珩也沒關係啦。

我們可是說好了,你不准反悔。我只允許你喜歡陸昭珩一輩子,下輩子,你是我的,只是我一個人的。

甯兒,下學期我和熏姐就要轉到倫敦去觀察了,病情已經有了爆發的預兆,熏姐說到時會變得很難看,我可不要被你看到。

沒有我們保護你,你會不會習慣?好吧,你又說有陸昭珩……那麼祈禱他一定對你好吧,假如敢變心,我做鬼也要幫你揍他。

甯兒,那麼認真地說再見吧,現在的我多麼希望你看到這些話,而我又但願你一輩子不要看到。

矛盾呢……

風平浪靜地過了幾天,紀明澄不知道跑到哪個角落去了,我只好在陸昭珩口口聲聲的“白癡”中練習舞步。

[你不能不叫我白癡嗎?]我憤恨地瞪他,[紀明澄就不會這麼叫我。]

[你太笨了。]陸昭珩頭也不抬地說,[總也教不會。]

[誰讓你教得沒紀明澄細心?]

聽到這裏,他抬起頭,蹊蹺地看著我,[怎麼你每句話都離不開他?]

[呃……有嗎?]

其實,還是因為隱隱的擔心吧,所以就不知不覺地把他名字掛在嘴邊了。但是,心裏又誠實地明白,似乎不單單是這個原因……

直到和陸昭珩走出舞蹈房時,我仍舊有些恍惚。正是午休的時間,校園裏四處漫步著閒散的同學,陽光淡淡,人行道邊在靜靜噴著水,襯得草地越發鮮綠起來。

一切都顯得那麼寧靜,詳和,仿佛永遠不會被驚擾。

陸昭珩悄悄牽起我的手,[怎麼了?]他輕聲問。

[沒事。]我笑笑。

尾音還沒落下,人行道的盡頭忽然出現一個意想不到的身影,是杜曉菲,從我發現她的那刻開始,她的眼睛就一直死死盯著陸昭珩,沒移開過。

她一步步走過來,看似和平常沒有兩樣,可女生天生的敏感還是讓我感覺到她目光裏糾結的怨恨,甚至,甚至還有隱隱的絕望。

可陸昭珩只是淡淡轉開頭,看也沒看她一眼。

她眼底的絕望逐漸演變成破釜沉舟的決心。

就在我們擦肩而過三步之後,身後突然地——其實也在意料之中——響起杜曉菲尖銳的聲音。

[陸昭珩!]她不帶任何感情地揚起語調,[在這個時候,你還能輕鬆地散步啊。]

[陸昭珩]這三個字馬上就吸引來大批的視線。攥住我的那只手驟然收緊。

[嗯?忘記十年前的事了嗎?罪惡感也沒有一點嗎?現在的陸昭珩少爺裝得若無其事像什麼都沒發生過呢!]

沒想到絕望的杜曉菲會這麼可怕,她說出的每個字都像一顆顆圖釘,深深紮在人的心上。

我的左手傳來一陣寒意。

陸昭珩腳步頓住,但仍舊沒有說話。

四周吸引來越來越多的同學,大家大概以為這裏發生了什麼三角戀的鬧劇,紛紛跑來看熱鬧。

[陸昭珩。]杜曉菲冷冷地下最後通牒,[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放棄程甯兒,和我在一起。]

[陸昭珩!你快點回答我!]

[陸昭珩!我耐心有限!]

四周一片嗡嗡的議論,我緊張地看著陸昭珩空白的表情,擔心他要怎麼收場。是跑?逃避?答應杜曉菲?

忽然地,他轉過身。右手仍舊緊緊攥著我的手。眉目間沒有一絲慌張,像是很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幕,[不答應你的話怎麼樣?]

杜曉菲歇斯底里地大叫:[你知道的!]

[把十年前的舊賬翻出來嘛,我知道。]陸昭珩輕蔑地笑笑,[不用你公佈,我自己來說。]

[昭珩!]人牆外擠進嘉羽跌跌撞撞的身影,[昭珩!不要……]

陸昭珩淡淡看她一眼,仍舊自顧自地說下去:[反正這件事放在心裏也很痛苦,現在趁大家都在,索性就說出來好了。我,陸昭珩不是什麼高尚的人,八歲那年,因為我的惡作劇而害死了一個女孩。而後,因為害怕,我竟然私自逃匿了。十年了,從來沒有勇氣承認。]

[不是的!不是的!]嘉羽抽泣著辯解,[我也有份的……]

[不關你的事,騙她跳下水的是我。]

[可是……如果不是我突發奇想要捉弄她……]

[說了沒你的事!]

我的腦袋一時沒轉過彎來,只會懵懂地看著劍拔弩張的各位。[那個……]小心翼翼地問,[你們在說什麼?]

[說什麼?]杜曉菲冷哼一聲,[白癡,說你是白癡還真沒錯。現在給我聽明白了,程甯兒,你心目中的陸昭珩王子,他其實是個又懦弱又自私的人!他根本不配得到這麼多人的喜歡!聽明白了嗎?!]

陸昭珩的臉色唰地蒼白。

在杜曉菲恨聲威脅的時候,他很平淡。在坦然承認過失時,他聲調平靜。可是在杜曉菲對我說出那些話後,他的臉色竟然變得如此蒼白,驀地轉過頭,緊張地看著我。

我把不可置信的目光投向他。

杜曉菲似乎見到了一些預期中的效果,於是更加洋洋得意地說下去:[你大概不知道吧,陸昭珩?因為你的過失而拆散了一家人的幸福,那個女孩,當年只有七歲吧?她的媽媽受了刺激,身體一直很差。她的爸爸長期精神恍惚而丟了工作……本來,那是很幸福的一家!]

說著,她丟下一張照片。

照片上,的確是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樣子。

陸昭珩皺著眉頭,擰過頭,根本不敢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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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沒有證據追究你的法律責任,但我想,只要是一個有良心的人,起碼都會有罪惡感吧?可陸昭珩你貌似十分安逸呢!我就是要提醒你,讓你剩下的人生都在自責中度過!]

說完,杜曉菲陰冷地一笑,轉身大步走掉。

嘉羽已經哭得起不來了,而四周的同學仍舊在不休不止地唧唧喳喳。我急忙掙開陸昭珩的手,上前扶起嘉羽。

[姐姐……]她嗚咽著趴到我肩上,[我真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的……]

[知道知道。]我安慰地拍她背,[不要哭了,好不好?姐姐在身邊保護你。]

儘管已經使盡渾身解數去勸解,嘉羽的痛哭仍舊持續了好長時間,等她終於抽抽搭搭地從我肩膀上抬起頭時,忽然驚叫了一聲,[糟糕!陸昭珩呢?]

[陸昭珩……]

我急忙環顧四周尋找他的身影,剛才一直忙著照顧嘉羽,我竟然忽略了他!我竟然忽略了他!我在最關鍵的時候掙開了他的手,他會不會以為我在嫌棄他?

想起他蒼白如紙的神色,我恨不得立刻殺掉自己。

[姐姐,你不要緊張。]鎮定下來的嘉羽趕緊安慰我,[沒事的,昭珩是有分寸的人,你先去他家裏看看……]

不等她說完,我轉過身,拔腿就向校門口跑去……

慌張敲開清源路21號的鐵門,出現在眼前的是老人不知所措的一張臉。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他迭聲地問,[昭珩那孩子為什麼回家拿了護照就走?他要去哪?他為什麼說那些奇怪的話?他要去旅遊嗎?現在還沒放假吧?可以蹺課去旅遊嗎?]

[拿護照?]我驚詫,[難道要出國?]

[他沒有對我說啊。]老人苦著臉,[那是旅行護照,可以在外國住好幾年呢。天啊,這孩子不是學我吧?他會不會再也不回來了?]

[借電話用。]

我沖進屋內,拿起電話就撥陸昭珩手機。

[是我!我是甯兒。]

電話接通的一刹那,我連忙報名字,惟恐下一秒他會掛掉。

那邊一片沉默,只有靜靜的呼吸。

[對不起,珩。]我還是第一次這麼親近地叫他名字,有些不習慣,[我真的沒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去扶嘉羽……你聽我說,這件事已經過去十年了,十年了耶!忘掉好不好?不要管別人怎麼說好不好?你是陸昭珩!最最堅強的陸昭珩,你不會怕別人說閒話的……我真的不會討厭你,你記不記得我說過,無論是怎麼樣的你,我一樣喜歡!我一樣喜歡!]

本來刻意扯住時間的話,說到最後竟然動了情。我抽抽鼻子,眼淚滴在聽筒上,慢慢滲進縫隙。

[我沒辦法原諒自己。]他靜靜地說。

飛機場喧囂的嘈雜聲傳入耳膜。我禁不住嚇了一跳,[你要走?]

[你先聽我說,甯兒。]聲音冷靜得讓我惱火,[我本來以為自己已經忘掉那件事了,我本來以為可以坦然地過自己的生活。可是……你不理解那種痛苦,我經常夢到她,責備我騙她跳進水裏。杜曉菲的話,只是把這種痛苦開誠佈公,讓我更加愧疚,以前是對她一個人,現在是對她整個家庭。我已經囑咐爺爺找到她的家,儘量給他們一些補償。至於我……]頓了頓,他難過地說,[杜曉菲說的對,我不配得到別人的喜歡,也不配幸福。待在這個城市,只會讓我經常想起十年前的事,所以……]

不等他說完。我大聲打斷:[你走了!我怎麼辦?你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裏嗎?你說要照顧我的!]

十年前。

一個女人心不在焉地開著車,路很不好走,後座的兩個孩子更是吵得不可開交。

[媽媽!媽媽!昭珩他又欺負我!]女孩委屈得大叫。

[誰欺負你?]男孩輕蔑地笑,[是你自己總來找我說話。]

[人家有事要跟你說嘛!]

[我最討厭女生糾纏。]

開車的女人頭大如鬥,[好了,嘉羽,不要惹昭珩就好了。]

[媽媽。]女孩纏上女人的脖子,[你帶我們去哪?這裏好破哦,是不是貧民區?]

[嗯。]

[媽媽在這裏有朋友嗎?]

[不許問多餘的問題。]女人皺起眉頭,嚴肅地說,[今天傭人放假,我才帶你們兩個小鬼出來,一會媽媽要去找個人,你們倆好好玩。]

[哦。]

女孩終於乖乖地坐好。女人松了一口氣。現在的她已是心亂如麻,重新嫁人已經許久,丈夫雖然忙碌卻對她很好,女兒乖巧又可愛,有時她甚至會忘記不堪的過去……可是,那個老太婆又突然要找她談談,一定又是關於那個叫程甯兒的女孩的問題吧……真麻煩。她拼命想忘記的第一個女兒,為什麼還要再次糾纏她的生活?

車停到一條河邊,她放下兩個孩子,囑咐了一通之後,自己匆匆走了。

兩個孩子在河邊轉了一會,於是無聊起來。正在這個時候,恰好看到橋上一個女孩經過。

貧民區的女孩果然很土。女孩看看自己身上精緻的公主裙,再看看橋上女孩破舊泛黃的外套,笑著指給男孩看:[你看她!]

男孩一臉不耐煩的神色,稍稍抬抬眼,低低說了聲:[無聊。]

女孩一心想討男孩高興,於是賠著笑臉說道:[我們可以跟她開個玩笑啊,這樣好不好……]

男孩聽著聽著,嘴邊慢慢挑起一絲笑意,而後,他站起身,沖橋上的女孩招手:[喂,幫個忙行不行?]

女孩停住,怔怔地望著沖她打招呼的男孩。

[我的項鏈掉到河裏了。]男孩問,[你會不會游泳?]

[嗯。]

男孩漾起微笑,[那是很重要的項鏈,你幫我去撿好不好?]

[嗯。]

貧民區的女孩從來沒見過那麼好看的男孩,他微笑起來像童話裏的王子,王子請她幫忙耶!是王子耶……

於是她什麼都來不及考慮就點了頭。況且她自覺水性是真的不錯。

她只把手上的書交給男孩保管,[這是我借的書,你要好好保管喔。]

[沒問題。]

得到王子的保證之後,女孩深吸一口氣,踏進河裏,先在淺水區裏摸索了會,一無所獲。她轉頭看看岸上一臉期待表情的兩人,不忍心讓他們失望,於是咬咬牙,往深水區走去……

她忘記現在正是雨水充沛的時段,也忘記這條河暗藏著許多旋渦……就在她剛剛邁進深水區後,忽然覺得腳下被什麼東西糾纏住,人不受控制地跌倒,頓時,污濁的河水灌進她的嘴巴,她來不及掙扎就由著身子往下沉……

岸上懷著惡作劇心理的兩人,驚愕地看著眼前恐怖的一幕,甚至連呼救都忘記了……在他們養尊處優的生活裏……根本沒發生過這樣恐怖的事情……他們不知道怎麼辦才好,只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連姓名都不知道的女孩在水裏撲騰……逐漸,河水沒過她的頭頂……

不知道過了多久,穿著華麗公主裙的女孩轉過頭,看著同樣驚魂未定的男孩,顫抖著聲音問:[怎麼辦?要不要告訴媽媽?媽媽會打死我們的!]

男孩一句話也答不上來,只是無意識地攥緊手中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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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珩,我們保守這個秘密好不好?誰都不准告訴別人!]

男孩睜大眼睛看著她。

[昭珩,我們來進行個契約。好不好?]

…………

…………

在回家的車上,男孩始終沒有從驚嚇中回過神來,他一直盯著手中那本書,就在不久之前,一個羞怯的女孩交給他,信任地讓他替她保管。而現在……

他想到一條鮮活的生命就那樣消失在河水,想到女孩最後看過來的眼神……他終於抑制不住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趴在車窗上拼命地嘔吐起來,淚水蒙住了他的眼睛……

[昭珩這孩子,原來還有暈車的習慣呢。]

女人無心的一句話竟被言中。真的,從此以後,這個叫昭珩的男孩就落下暈車的毛病,從他八歲那年開始。八歲之後,他每一年的那天都要坐固定的公車來到那條河邊,默默懺悔。

第十年,他在那趟公車上遇見那個叫程甯兒的女孩。

她羞怯的眼神和死去的女孩一模一樣。

他至今都想不到的是,十年前,那個被認定必死無疑的女孩竟然命大地逃出旋渦。

她所損失的也只有那一本書而已,一本向同學借來的書,為了償還,她只好替同學寫莫名其妙的情書,甚至被誤會[追求未遂而要跳樓]。

不管怎麼說,她歷盡苦難,總算還活著。

而他不知道。

陸昭珩就像從地球上蒸發了一樣。我失去了他所有的聯繫方式。

我甚至沒有機會親口告訴他事情的真相,我就是那個女孩,我沒有死,他根本不需要一輩子陷在自責之中。

杜曉菲拿出的那張全家福的照片,後來被查證是假冒的。陸昭珩沒有勇氣看照片一眼,如果他看了,就會發現,照片上的人跟他記憶中的迥然不同。

這是一個多麼慘烈的誤會。

時間不知不覺地過去兩年,在這兩年裏,嘉羽畢業了,陳熏和紀明澄也莫名其妙地轉學走掉,我只好慢慢學會獨立,並且努力變得更加優秀。

現在的澄景高中裏,已經沒有人記得當初那個灰姑娘程甯兒了。倒是經常可以聽到學弟學妹們對我翻新的印象。

[程學姐是個很厲害的人呢。]

[可是據說以前也很平凡。]

[不會吧?我聽說她高一時就得到學校三項桂冠啊。很厲害的人!]

[是啊,你們知道最絕的是什麼嗎?在評選‘澄景之光’的舞會上……你猜她怎麼跳的華爾滋?她沒有任何舞伴耶!完全是一個人……對著對面的空氣虛擬動作……天啊,我從來不知道這樣也能跳得起來,太贊了……最後得到‘澄景之光’也在意料之中。]

[咦?我是聽說她一直在等個叫陸昭珩的學長,所以不願其他人當舞伴……]

[好可惜呢,聽說學長也是非常非常英俊的人……這周又是校董會訪問了,今晚的舞會又可以看到程學姐奇怪的華爾滋了……]

[噓∼學姐過來了啦——學姐好!學姐好!]

我無奈地微笑,只好假裝什麼都沒聽到。奇怪的華爾滋?很奇怪嗎?

[學姐,你要去哪?約了人嗎?]

我剛剛點頭,立馬又引來一陣尖叫,[哇塞!是不是男朋友?]

男朋友?這個說法真讓人哭笑不得。如果有耐心跟我走到學校的咖啡館,見到那只滿面皺紋的老狐狸,不知道他們還會不會發出那樣驚喜的尖叫。

遠遠的,我抬起手沖陽傘下的人打招呼。

[爺爺。]

[甯兒!]他笑顏逐開,[你來得正是時候,我剛又想到一個笑話!很好笑哦!我講給你聽……]

[爺爺!]我不得不無奈地打斷他,[我們談正經事好不好?]

他立馬露出很失落的表情。

[珩……還沒找到嗎?]

[甯兒……]

[不要再說‘找個男朋友’‘浪費青春不值得’之類的話。]我打斷他,[我說過,多長時間都要等。]

他做出一副感動要哭出來的表情,[甯兒,你真是太太太……]

[拜託,爺爺你好假啊,每次說完‘找個男朋友’‘浪費青春不值得’之類的話,如果我不堅定地表達自己的決心,你又要做出一副很慘的表情說‘我們家昭珩真是命苦’。]

他呵呵笑著摸摸花白的頭髮。

兩年了,爺爺沒有變,仍舊是樂觀得要命的性格。有時候,我會恍惚以為時間一直不曾經過,但是……

[甯兒。]爺爺突然換上正經的語調,[昭珩已經走了兩年了……]

[嗯。]

[真的……還要繼續等下去嗎?]

[嗯。]

我抬起頭看向咖啡館前高高低低冒著水的噴泉,陽光的照耀下,隱約可見其間斑斕的彩虹,樹葉泛出綠到透明的顏色……這些,珩你真的都捨得忘記嗎?包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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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我不和你多說了,晚上還有舞會,先去準備了。]

[哦?甯兒現在可是澄景的明星啊。]

[爺爺,你又取笑我了。]

今年的舞會和往常不一樣,我也是到了禮堂後臺才知道的。

[嗯?化裝舞會?]

[對啊。學姐。]小學妹一臉憧憬,[大家都要打扮成童話中的人物,然後各自尋找舞伴,學姐,是不是很刺激?]

[是誰的主意?]

[據說是一位姓陸的校董啊。]

狐狸爺爺……我也是一年前才知道他居然是學校的校董之一……如果是他……那麼想出這種怪念頭還真一點也不奇怪。

[好吧。]我說,[我該扮演什麼角色?]

[學姐你當然是光芒耀眼的公主啦。]

兩個學妹合力搬來我的服裝,放在桌上,笑嘻嘻地看著我。

[等等。]我瞪著那套打著補丁的長裙,懷疑地說,[這種服裝……真的是公主穿嗎……這個公主的老爸會不會太吝嗇了點……倒是像灰姑娘……]

[對呀。]學妹說,[灰姑娘變身以後就是公主嘛。]

真不知道她們的腦袋裏在想什麼,我無奈,只好笑笑接受了這套“變身前的公主”服裝。

PM8:00

[學姐,你準備好了嗎?]

[學姐,輪到你去開舞了!]

[學姐,今年真的依舊不要舞伴嗎?]

禮堂已經佈置成一個華麗的舞場,深紅色主色,中央的水晶吊燈煥發出奪目的光芒,穿著奇怪服裝的同學們穿行其間,小聲談論著什麼。

我站起身,輕輕撩起裙擺,慢慢地走向人群中……

[謝謝大家。]面對四周重重的人,我再也不會像兩年前那樣慌張失措了,微微鞠躬,得體地微笑著,[謝謝大家每年不厭其煩地來看‘奇怪的華爾滋’,今年是我在澄景的最後一年,在這裏,保存著許多美好的回憶。無論以後去了什麼地方,我都不會忘記這裏的一切,無論是走廊邊的櫻花樹,還是黃昏後空曠的教室,一些人……]

說到這裏,人群突然起了一陣小小的譁然。

我怔了怔。

耳邊突然竄進兩個女生小聲的議論。

[喂,你看那是誰啊?好英俊的人。]

[是啊,在澄景都沒見過這麼好看的男生耶。]

[他到底是誰呀?]

聽到這裏,我不由得抬起頭,跟著人們的目光一起向禮堂門口張望去,在看清那個挺拔的身影之後,整個人忽然就僵硬地凍住……

獵獵的晚風吹起他寬大的襯衣下擺。淩亂的發掩飾不住他眉角眼梢的笑意,他就那樣一動不動地站在門口,身後漆黑的夜與禮堂內輝煌的燈光交錯,給他周身渲染出一圈淡淡的光環,使得他像是剛剛從黑暗裏走出的天使……

[是陸昭珩學長哎!]終於有人大聲叫出答案。

[陸昭珩?]

[是啊!澄景史上最帥的校草啊∼你們低年級的不知道啦。]

我卻仿佛什麼都沒聽到,無意識地吐出那個在心裏糾纏了兩年的名字,[珩……]哽咽著,手指摸上頸間的紅寶石項鏈。

他兩手插在褲袋裏,一步一步向我走來。

我的眼前朦朧一片,模糊,但分明能感覺到一股天塌地陷般的幸福,洶湧而來。

他走到我的面前,扯起嘴角,仍舊是那種玩味的笑意,[白癡。]他輕輕地問,[別來無恙?]

我咬緊嘴唇,無比地憤然。多麼想大喊大叫地責怪他一場,怪他一意孤行地把我丟在這裏,怪他一直狠心地不與我聯繫,怪他這麼遲這麼遲才肯出現……可是,這些責備,我都說不出來,只是那麼委屈地,委屈地直視他的眼睛眼淚一滴滴砸在猩紅的地毯上。

他卻仍然波瀾不驚地繼續微笑,伸出手,做出邀請的姿勢。

我抽抽鼻子,掙扎半天,終於還是很沒骨氣地把手遞了過去……

柔和的音樂響起,他擁抱著我在舞池中旋轉,這一場早該兩年前就牽起的手,早該在兩年就圓滿的幸福,姍姍來遲。

儘管遲到,但總算是到了……我這樣安慰自己。

灰姑娘緊緊抓緊王子的手,再也不要放開。水晶鞋只有唯一的主人,王子你不要再離開我。

童話裏,灰姑娘最終和王子過上幸福的生活。

童話外,我仍舊深深相信灰姑娘的傳說,它給我希望,給我幻想,給我不顧一切尋找王子的勇氣。

儘管過程坎坷,結局也許並不是期待那樣……可我從來不曾後悔,在如煙如霧的迷茫中,我始終睜大眼睛,不願錯過你。

為了遇見你,我努力將自己變成公主。

在愛的世界裏,奇跡不再渺茫,灰姑娘也可以變成公主。

在愛的世界裏,只要有著渴望愛的心,王子一定正在路的一頭等你。

我深深地相信
頂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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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個故事已經po完啦......::14::
頂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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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q15
簡單
頂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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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仲意個故仔
我們好應該成熟地面對現實,而現實往往是諷刺的。
頂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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