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比賽,我輸得很難看。雖然投票在黃昏時才舉行,我卻已經預先料到了結果。從後臺到料理教室的一路上,處處有人對我指指點點。
就是那個女的吧?
[對呀對呀。你知道她怎麼對陸昭珩表白的嗎?]
[知道。你會不會投她的票?]
[我傻了吧?選她?開什麼玩笑!]
我把頭壓得低低,幸好還有陳熏陪著我,要不然我的精神肯定得崩潰。陳熏仍舊很生氣,一路都在碎碎念,[這個徐嘉羽!太卑鄙了!我早就知道她是這種人!]
[我不相信哎。]我小聲說,[我覺得她不會……]
幸好料理教室到了,我一頭鑽進去繼續趕工,總不能一事無成吧?陳熏則趴在門邊研究被砸壞的鎖。[天!]她說,[陸昭珩下手也太狠了,足以表明他對你的重視程度。]
[亂講!]
[哪有亂講?]陳熏撇撇嘴,[說實話,甯兒你是喜歡他的吧?]
[算……是吧。]我想了想,又問陳熏,[你呢?肯定有喜歡的人吧?你為什麼要扮成男生?那個人知道你嗎……]
說完連自己都覺得太過八卦,陳熏愣愣地看著我,好一會沒反應過來。
突然,大門外面被人狠狠一撞,站在門後的陳熏踉蹌一步,險些撲倒在地。
[誰?!]她氣得大吼,視線轉到身形龐大的河馬學姐身上,[你啊?眼睛長到頭頂去了?]
[明明是你!那麼大的人了還躲在門後玩捉迷藏啊?有意思麼?]河馬一點也不甘示弱,說完大通的話後才想起正題,[等等,我不是來和你吵架的……甯兒,蛋撻做完了吧?我們要出去擺攤了。]
[哦哦。]我連忙低下頭去數,[好像還差……]
[沒關係。]河馬學姐大手一揮,[我們出去,你繼續在這做。差多少?趕緊做完就行了。]
我正要點頭,陳熏猛地沖到我面前,大聲打抱不平,[什麼啊?你把甯兒當什麼了?哦,你們出去玩!留甯兒在這做苦工……]
[哎!你算哪根蔥?輪得到你管我們協會的事?]
[我是看不慣你們欺負人!]
[我欺負人?我最公平了!你再在這亂嚷嚷,我打你出去!]
[好,那試試啊!]
兩人的爭吵愈加白熱化了。我急忙沖到她們中間,舉起雙手認輸,[好了好了,別吵了!我留在這裏就是了……]
[甯兒……]陳熏的聲音低下來,[她們這是欺負你,知不知道?不行,你來看我訓練吧。說什麼也不能讓她們欺負你。]
說完,她不管三七二十一拖起我就走,剩下河馬在身後氣得哇哇叫。畢竟陳熏也有175的身高,河馬儘管說得氣壯山河,其實還是不敢輕易動手。
因為學園祭活動過多的關係,籃球館裏不像往常那樣熱鬧。陳熏幹勁十足地拖著地,一邊興致勃勃地告訴我,[晚上我們會和森上中學打比賽哦。這是學園祭的保留節目,很好看的……]
果然,過了一會,籃球隊的隊員三三兩兩都過來訓練了,我睜大眼睛尋找陸昭珩的身影,真正跳進視線的卻是紀明澄笑得過於誇張的一張臉。
[好了好了。]知道他將要說什麼,我急忙打出暫停手勢,[沒錯,我來看你練習了,你帥得讓我日思夜想,睡不好覺,吃不好飯,連走路的時候,眼前晃動的都是你英俊的身影……可以了吧?]
他滿意地點點頭,[是啊,有時候照鏡子連自己都會很驚訝。對了,你還漏說一條,快說,紀明澄比陸昭珩好上一百倍。]
[你幹嘛總要和他比。]
[人生沒有參照物是很無聊的。]
[參照物不一定要是陸昭珩啊。]
[那你說該是誰?]紀明澄很不屑地撇撇嘴,[陳熏嗎?那個不男不女的傢伙……]
話音剛落,悄悄站在身後的陳熏狠狠把一個籃球砸上了他的腦袋。[回去練球!]她怒氣衝衝地大吼,[否則開除!]
[不要總拿這個恐嚇我。]紀明澄不服氣地揉著腦袋,[你只不過比我早一年入隊。]
[從小你的籃球就是我教的。]陳熏說,[不管怎麼說都算你前輩。]
[好吧,前輩。]紀明澄拽拽地拖長聲音說,[我去練球了。]
陳熏看上去真是氣壞了,呆站在原地好一會回不過神來。
[喂。]我試探地叫她。
[哦。]她驚醒,很不好意思地笑笑,為了掩飾,只好隨便地指著場中奔跑的紀明澄,其實他打球很不賴,對吧?是我教的……你幹嘛用這種眼神看我?真是我教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陸昭珩終於在眾人的抱怨聲中姍姍來遲。
[哈,隊長,今天好風光啊!是不是躲在哪偷笑去了?這麼晚才來。]
[就是啊。喏,那個女的跟到這來了。隊長,考慮一下給人家一個答復嘛。]
我沒想到一群大男生也能八婆到這個程度。全身都不自在起來,恨不得能把自己縮得小一點,再小一點。
陸昭珩淡淡地看了我一眼。順手把外套扔到了一個笑得最為怪異的男生頭上,[閉嘴!]他只不過簡單地說了兩個字,男生乖乖地閉上了嘴巴。
籃球砸在木地板上的“嗵嗵”聲很快覆蓋了那些竊笑。我坐在看臺上,托著下巴,看見稀薄的光線朦朧地落在場內,時間恍恍惚惚仿佛停滯下來忘了向前。我的眼裏也只剩下一個人,陸昭珩靈活地跑動著,他的眼睛亮亮的,汗水順著參差不齊的頭髮揮灑開來,我看得有些呆住了,直到被陳熏的一聲大吼打斷。
[紀明澄!你又忘記買水了!]
接著是男生委屈的嘟囔:[我抬了一桶過來,是你拿去拖地了。]
[那根本是你直接從水龍頭接的水,幸好我拿去拖地了……]
[好了。]陸昭珩及時打斷爭吵,[現在誰去買水?]
大家面面相覷。然後就有無數隻手指指向我,[她!她最閑了。]
還不等我答應。一群人已經唧唧喳喳地說起來。
[喂,我要可樂,記住,是百事可樂。]
[我要三得利。]
[我要啤酒……對不起嘛,隊長,我開個玩笑……那我要美年達好了。]
好不容易,十幾個人終於停住嘴巴,滿臉期待地看著我。[喂,你記住了沒有啊?腦袋不靈光的話就拿筆記下來。]
我小雞啄米般地點頭:[沒有問題,沒有問題,我這就去。]
[快點啊!對了,你不會迷路吧?我們都挺懷疑你智商的。]
陳熏狠狠地瞪了那幫沒禮貌的傢伙一眼。[你沒問題吧,甯兒?]她擔心地問,[要不要我跟你去?]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
等到我晃悠悠地提著一大袋飲料從小賣部往回走時,才知道事情並沒想像中輕鬆。十幾瓶飲料沉甸甸地躺在塑膠袋裏,勒得手掌生疼。正當我想換換手時,單薄的塑膠袋卻突然不堪重負地裂開,轉眼間大罐小罐的飲料滾了一地。
[糟糕……]我臉紅了一片,連忙蹲下身收拾殘局,也顧不上丟人了,追著一瓶可樂跑了半天,眼見到手的時候,面前卻突然遮過一片陰影,一隻手在我之前撿起了那罐可樂。
詫異地抬眼,發現眼前站著的是一群穿著陌生校服的男生,領頭的一個,正得意洋洋地拋著我那罐飲料玩。[看來傳聞沒錯。]他很不禮貌地俯視我,[澄景的確盛產傻瓜。]
我看見他校服上明白地繡著“森上”的字樣,不由得皺起眉頭。[是啊。]我說,[森上也盛產沒教養的人呢。]
[你敢侮辱我的學校?]
[是你沒禮貌在先的。]我上前一步要搶回可樂,他靈活地往後一閃,險些害我跌倒。
[等等。]男生忽然像想起了什麼,眼睛專注地盯上我的臉,[我好像在哪見過你……我想想……喔!]他終於恍然大悟,換上一副奚落的笑容,[程甯兒!我說怎麼眼熟呢!]
他身後那幫男生立即回應地爆發出一陣笑聲。
[隊長,這就是你常提起的那個花癡的小學同學啊?]
[不是吧?看她很可憐的樣子,真的會用跳樓威脅你接受她的表白嗎?]
[澄景真是連什麼樣的人都收呢。]
聽到這些話,我茫然了。他在說什麼?小學?跳樓?我努力在記憶裏地毯似地翻找這些關鍵字,並且很快漲紅了臉——
[不是的!你聽我解釋!]我的聲音在哄笑中顯得十分微弱,沒人在意。
那個幾乎被我忘記姓名的小學同學終於停止囂張的笑聲,[你想說什麼?]他半彎下身子問,[又想跳樓嗎?]
[我沒有……我……]我一緊張就開始結巴,臉色憋成紫青卻仍舊無法表達出自己的意思。
四周聚起越來越多的人。
開始響起圍繞著[陸昭珩,程甯兒,森上中學籃球隊長]這三個名字的議論。
我窘迫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