弒舞 2008-4-1 18:58
魔瞳 by:黯然銷魂者
第一章 魔鬼之瞳
午飯鐘聲響起,無聊的課堂又過了半天。
看著同學魚貫離去,我伸了個懶腰,繼續剛才未完的午睡。
無人的課室格外寧靜,只是偶爾傳來一兩蟬聲和喧笑聲。
不消一會我己入睡,矇矓間,我又作了那個夢。
夢裡漆黑一片,當中只有一隻巨眼。
一隻瞳孔通紅的巨眼。
父親本來給了我一個名,叫施永諾,意味對我母親永遠的承諾。可是他在我五歲時拋妻棄兒,跟別的女人私奔了。
母親終日以淚洗臉,然後一年後改嫁。不知是巧合還是故意,她新丈夫姓畢。
剛上小一的我被迫改名換姓,畢永諾,彷彿提示著母親,世上不會有永遠的諾言。
可是這對她來說已經不再重要,因為在新家成立的半年後,她被姦殺了。
某晚母親如常下班回家,經過後巷時卻被一名瘋丐捉住,強行施暴。
母親奮力反抗,可惜力弱不敵,只得被瘋丐抓著她的頭往磚牆撼。
撼得她神智不清時瘋丐才施其魔爪。獸性得到滿足後,瘋丐才慢慢離開。
母親一個人倒臥在垃圾與血污中小聲呻吟,想動也動不了。
這一切,我都看在眼裡。
那時我每天晚上都會在窗台盼望著媽媽回家,因為與新父親總是存在一層隔膜,只有媽在旁我才感安心。案發那晚,我如常看著媽走過那幽黑小巷,但她忽然給一名大漢捉住,強行扯去衣服。
雖說少不更事,但強姦毒打在電視劇不時出現,所以我很快便知道母親的處境。
那時我想張口叫新爸爸來,但心頭卻有另一股慾望把我控制。
女人的胴體。
我忽然被這種慾望佔據心靈,那時候我只想看一看那從未看過的禁區。
腦內雖盤繞另一道聲音提示著我,當一看到母親的裸體便要去喊爸爸。但隨著母親身上的衣服越來越少,那聲音越來越弱,我的呼吸也逐漸加劇。
最後,我便瞪著眼,聚精會神地看著那電視劇總會跳過的畫面。
我沒有不安,只感到十分興奮,看得面紅耳赤,心跳異常劇烈。
我忽然滿足地笑了。
後來爸發現了,連忙跑下樓,我也跟了出去。
去到的時候媽已死了,污血披面,身體無奈地躺在垃圾箱旁,發出陣陣惡臭。
[size=3]唯獨一雙眼睜得大大,名副其實的死不瞑目。
爸爸抱蛚鵄澈芶暾d慟痛哭,我在旁無動於衷。
雖然是我間接把母親害死,但說也奇怪,我的內心竟然沒甚麼罪惡感。
一點也沒有。
那天晚上,父親去了警局錄取口供,剩下我一個獨自留在家中。
幽靜的房子就只有鐘擺的「霍霍」聲。
我早就回到床上,雖然母親離世使我心思反覆,但小孩畢竟是小孩,很快便被疲累擊倒,模糊入睡。
可是到了午夜時,大廳忽然傳來一陣陣詭異的聲音,把我弄醒。
「沙……沙……」,聽起來像有東西在地上拖拉。
本來我以為是爸回來了,沒有理會,換了個姿勢想繼續睡覺,可是那怪聲一直在外面緩緩徘徊。
從大廳到飯廳,從飯廳到爸媽的睡房。
直到我的房門前。
「喀……」門給打開。
有人進了房間。
詭異的拖拉聲再次響起。
那人從門口一直「走」到我床沿,然後緩緩地,向床頭「走」來。
我感覺到有東西在按著床舖,從床末來到我的旁邊。
我早己閉上眼睛,可是聲音到了我床邊便停止,然後沒再有別的聲響。
寂靜維持了一段時間,可是那令人窒息的幽閉使我受不了,我咬一咬牙,張眼往床邊一探!
甚麼也沒看見。
我舒了口氣。
母親在我背後偷笑。
「咯咯咯。」有人敲打我頭上的窗子,把我從夢境拉回現實。
我打了個呵欠,回過神來,抬頭一看,只見窗外走廊上站著一個中年男人。
男人容貌清瘦蒼涼,卻有著一隻眼極妖異的眼睛。
他右眼和常人無異,可是左眼的瞳孔,鮮紅如血,正是我日思夜夢的那隻怪眼。
我呆在當場。
「找到你了。」男人若有深意地微笑,左眼彷彿透射著奇怪的紅光。
我還沒有反應,陌生男子已經伸過手來,把我從課室中拉到走廊中。
我眼前忽然一黑,呼吸也倏地停止了片刻,當一切回復正常時,我發現我身處學校無人的天台。
男人隨手把我放在地上,然後彎著腰,近距離的跟我對視。
「小伙子,叫甚麼名字?」男子問道。
「畢……畢永諾。」
「畢永諾……」男子喃喃自語,然後續道:「你的父母還在世嗎?」
「我媽早些年過身了,父親在我小時候就離定出走,多年來音訊全無。」不知怎地,這男人給我一種值得信賴的感覺,令我坦誠回答他的問題。
「嗯,你爸應該早死了。」男人開始用粗糙的雙手在我左眼周邊按來按去。
「你……你是誰?你在摸甚麼?」男子看來雖不像壞人,但他的一隻眼睛實在奇異,我不敢胡亂動作。
「從小到大,有覺得自己好像與眾不同,自己的行為性格總是與別人差異甚距嗎?」男子反問。
「嗯。」那種感覺非常孤獨。
「有作過甚麼壞事嗎?」男子笑了笑,雙手停止摸索。
「害我媽慘死,應該算是壞事吧?」
「簡直十惡不赦。」男子皺了皺眉,然後伸指指著左眼,「那你有夢見過這隻紅眼睛嗎?」
我忽然呆了,只是張大了口沒有回答,因為男人問完問題後,用手指把左眼挖了出來。
就是硬生生,連血帶根的挖出來,然後捧在手中。
眼球微動,在男人的手中向著我,彷似是活的看著我。
我極度震驚,想轉身逃去但雙腳卻像釘在地上動不了。
連頭也轉不到,我只能瞪著男人,瞪著那隻紅眼睛。
男子向我微笑,可是血像淚水般從沒了眼球的眼窩流出,樣子使我毛骨悚然。
「最後一個問題,曾經想過,你是魔鬼嗎?」語畢,男子用右手的食中兩指,翻起我的眼皮用力一挖!
撕裂的痛楚使忍不住嚎叫,但我身子動彈不得,只能白白地看著左眼離開眼眶。
男子臉色自若,卻把我的左眼往口裡送!
「好了,接下來要幫你安上新眼睛,你會感到疼痛異常,昏過去的話,我今晚會再來找你,放心吧。」
我還沒有回應,男人已經一手把我空空如也的眼窩撐開,另一手把那隻紅眼睛塞進去!
眼球的進入十分順利,但當它一進去,我便感到眼球正在快速地震動,然後四方八面的生出根來,與我眼窩內部組織連結一起!
「啊!」我瘋狂地吼叫,那種給眼球用力拉扯的痛楚相比起剛才挖眼之痛簡直差天共地。
很快,痛楚已把我弄昏。
昏迷中,我又如常地夢到那隻紅瞳巨眼,但這回它長了一張大嘴。
它對著我咧嘴獰笑,然後一口把我吃掉。
這是我最後一次夢到怪眼,可是,惡夢才要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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弒舞 2008-4-1 18:58
[size=2]第二章 鏡花水月
「碰!」有人在我旁邊的桌子上用力拍了一下。
我迷迷糊糊的睜開眼來,發覺正身處課室裡面,大部份同學已經吃完午飯回來。
我疑雲暗起,剛才明明在天台昏了過去,怎麼又回到自己的位子?難道剛才的都是夢?那怪漢,那紅眼……紅眼!
想起自己瞳孔可能已經變得血紅,我連忙把左眼閉上,站起身來想去洗手間看看,卻發覺旁邊的女同學給幾個男孩圍住。
「妳竟敢不把我放在眼內!」有人對著女同學怒吼,我單著眼一看,怒叫者正是班上的惡霸,他的名字我卻想不起來。惡霸長得比同級的男生都要高大壯碩,平常作威作福,不知道今天為甚麼挑上那位女同學,可是這跟我沒關係。
「你們可以讓開嗎?」我向他們問道
「你是甚麼東西?要我們讓路給你,看不到我們正在教訓她嗎?」惡霸的一個童黨推了我一下。
「我要上洗手間啊,可以讓我先去嗎?」我稍微把頭別過,避免別人看到我臉上異樣。可是他們把這個別頭動當作是不屑一顧的意思,惡霸低呼一聲,餘人便把目標轉移到我身上,圍成半圓不讓我離去。其他同學司空見慣,全都視若無睹。
「畢永諾,你竟然看不起我!」惡霸扯住我衣領,把我提起。
「我沒有。」我仍然沒有正眼看著他。
「看著我。」惡霸道。
「我左眼入了……」不等我把話說完,惡霸已經用力地把拳頭往我肚上鑽。
我曲著身按著肚,刺痛使我乾嘔了幾下。
「你看,還是不看。」惡霸拉著我的頭髮,逼使我看著他。
我還是單著眼。
「看啊!我叫你用兩隻眼來看我啊!」兩名童黨把我手拉開,另有一名拉扯著我的頭髮,惡霸只是不停用力揍我肚子。
一拳,一拳,又一拳。
「你們不要再打他了!」女同學在旁尖叫,可是眾人都沒理會她。
「看我!我叫你看著我!看著我很令你難受嗎!」惡霸拳頭的力道越來越重,肚皮終於承受不了,我口裡一甜,嘴角流下一條殷紅血線。
我悲憤填膺,想動手反抗,可是手腳被制,動彈不得,我只能單眼瞪著惡霸,嗚嗚低號。
惡霸見到我嘴角血絲,滿意似的一笑,然後一拳轟向我左眼角。
我的左眼忽然在震動。
「把眼打開吧。」一把既妖異又磁性的聲音剛讚進耳中,我的左眼已經自然而然地睜開了。
就在我睜開眼的瞬間,四周忽然鎖在黑霧之下,除了惡霸,餘人通通被黑暗吞噬了。我看看惡霸,只見他全身靜止,轟向我的手也凝在半空。他眼神變得呆滯,猶像著了魔般直挺挺的站在我面前。
這時候那妖異的聲音又在我耳邊響起,「幹得好,你現在已經進入了這大個子的思緒當中,你想他在現實中出現甚麼幻象,集中精神想一遍就可以了。」那聲音的主人似笑非笑地道。我嚇了一跳,因為聲音就在我耳邊發出,彷彿有人貼著我的臉在說話。
「你是誰?」我環顧四周,但除了惡霸外完全看不見其他人。
「我是你的同伴啊。」聲音的主人回答。
「那我現在該怎麼辨?」我焦急問道,因為我害怕離開不了這個幽靜黑暗的環境,我只想四周變回原狀。
「都跟你說了,集中精神去幻想啊。」
「幻想?我不知道該想甚麼。」換著是他人,我想早以為自己在作夢。但我剛剛才在天台換過眼睛,應該都沒有甚麼事情能嚇倒我。
「他剛才不是把你毆得遍體鱗傷的嗎?你現在正好趁機報復,你想他產生甚麼可怕的幻象,待會他便如親歷其境般感受一遍了。試試吧!」聲音的主人笑了一下。
想起剛才被他毆打到吐血,血絲仍殘留在嘴角,我的怒火便再次燃燒起來。
我瞪著他兇巴巴的樣子,惡念頓生。
「你剛才毆我毆得很痛快吧!既然你那麼喜歡欺凌弱小,就讓你欺負夠!」
我集中精神,把情景重頭到尾想一遍。
很快,四周黑暗全退,環境又回復正常。
正當我期待著惡霸會有甚麼可怖的變化時,剛剛靜止了的拳頭已經擊在我臉上。
我正在奇怪的時候,惡霸忽然問道:「為甚麼會有寶寶的叫聲?」
聽到這句話,我的嘴角不禁翹起,因為我知道,他的惡夢要開始了。
所有人都因惡霸這一句話而摸不著頭腦,因為除了我和他,應該沒有人能看得到課室外有數十個嬰兒,一個接一個的爬進門口,全都向著惡霸爬行過去。
嬰兒們全都露出無邪的笑容,可是他們的樣子都是一模一樣,連叫聲都是一樣。
無數個嬰兒緩緩爬向惡霸,惡霸彷彿不相信眼前景象,但也得一步一步的向後退卻,最後整個人緊貼牆上,一動也不動。
嬰兒們依舊向他逼進,一模一樣的「娃娃」叫聲此起彼落,但當為首的那名嬰兒爬到惡霸旁邊時,他雙手忽然抓緊惡霸小腿。
這時,所有嬰兒同時間發出一模一樣的歡愉笑聲,通通突然用雙腳站起來,並一起跌跌撞撞的跑向惡霸並抓住他。
惡霸見狀大駭,連忙把正往上爬的嬰兒拋開。
其他同學見惡霸忽然瘋了,不停自言自語還指手劃腳起來,莫不離他遠遠的交頭接耳起來。
嬰兒們如潮水般湧至,不消一會已經把惡霸的下身埋了大半,有些更扯開他胸前衣服,咬起他的乳頭來。
惡霸本身也不知所然,可是被這群不知從何出現的嬰兒弄得心煩氣躁,手上的力道突然加劇了,把一個牢牢抓住他手臂的嬰兒往牆摔!
惡霸的臂力一向甚大,這麼一摔,嬰兒的頭顱當然立時開花,爆出來的腦漿全都濺在惡霸身上。
當惡霸以為那嬰兒已經死了,想把他拉走時,那死嬰忽然瞪著眼,張口尖銳大叫!
這時候,他身邊的嬰兒都像先死的那個銳聲尖叫,然後頭顱同時間炸開!
腦漿四散下,每個嬰兒都張口噬向惡霸!
嬰兒的口勁出乎意料的大,惡霸立時全身劇痛,傷口處處,血流不止。
他拼命揮拳,想把嬰兒從身上擊走,可是嬰兒的數量實在太多,很快已經把惡霸按在地上。
有些嬰兒咬他身體,有些拉扯他的頭髮,有數個更把他的嘴強行拉開,然後把腦袋流出來的漿液倒進他口中。
惡霸全身被壓得動彈不得,被迫要把所有腦漿吞下。
他的喉頭發出「荷荷」聲,面露慘痛的神色,可是按著他的嬰兒卻都在猙獰地笑。
終於,惡霸抵受不住,雙眼一翻便即昏倒過去。
嬰兒們見他暈倒後,全都向著我咧嘴一笑後,便即煙消雲散。
四周又回復原狀,只是惡霸躺在地上失禁的樣子比較突兀。
同學們都被惡霸方才毆打自己的異常舉動嚇倒,人人只是呆在當場,沒有作聲。
一個惡霸的童黨首先清醒過來,連忙跑出課室向老師求助。
想起我左眼的異樣,我忙把它閉上。
「不用閉了,你現在的眼睛跟平常沒分別。」這時妖異的聲音又在我耳邊響起:「幹得不錯嘛小朋友,頭一次運用魔瞳就可以把他嚇成這個傻樣子,我看他這次不變成白痴也會變得神經質。」說罷聲音的主人哈哈大笑。
「白痴?有那麼嚴重嗎?」我輕聲問道。據我觀察,那人說的話只有我聽到而別人卻不能,既然有此本領,我推測就聲我小聲說話,他也能聽得到。
「當然會哪,雖然我不知道你使他看見了甚麼,但看來他受驚的程度也不輕啊。怎麼了?你後悔嗎?」果然,他可以聽到我在小聲細語。
「沒有,這人平常可惡得很,將來也不會是甚麼好東西,現在把他變得痴呆的也不錯。」看見惡霸現在的樣子,我心裡暗自痛快。
「小伙子真是邪惡得很,果然是一頭不折不扣的魔鬼。」
「我是魔鬼?」這名詞剛才換眼睛的時候那男子曾提及過。
「對啊,不然你怎麼能安上魔瞳?」
「魔瞳?你是說我現在那顆左眼嗎?」
「對,那是魔鬼才可擁有的眼睛。啊,你的老師們快要來了,晚一點我再找你說清楚吧。」說罷,他便沒有再發出聲音。
老師到達後不久,救護員亦緊接到來把惡霸送去醫院。老師把同學們都喚了去詢問當時的情況,但所有人根本都不知道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只見到他在毆打我後忽然發瘋,朝空氣拳打腳踢。
當然同學們都沒有把惡霸毆打我的事說出來,因為誰知道他還會不會回來學校。老師問到我身上的傷我也只是支吾其詞。調查的工作初步完成後,下課的鐘聲便響起了。老師說有需要的同學可以留下接受心理輔導,但我當然立即回家。
回到家時爸爸還沒有回來,我在廚房弄了個方便麵吃後,便回到自己的房間去。我躺在床上思索今天所發生的事情,越想越覺得不可思議。怪事相繼出現,使我的疑惑有增無減。我真的是一個魔鬼?我的左眼是魔鬼的象徵?那麼今天那男人也是魔鬼嗎?
無數疑問在我腦海盤旋不休,魔鬼,魔瞳,我被這些突然出現的古怪名詞弄得頭昏腦脹,但一切也只能待到晚上那怪男人或神秘人出現時才可得到答案。
「小朋友,給我打開窗子吧。」妖異的聲音忽然在我耳邊響起。
受嚇的我從床上跳了起來後,轉頭看看窗外,卻被眼前的景象使我傻了眼。
床頭的窗框外,正坐著一頭通體黑得發亮的貓。
黑貓與我默言相對,但牠碧綠靈動得過份的眼睛卻瞪得我毛骨悚然。
正當我在考慮牠是不是那個神祕人時,黑貓忽然口吐人言:「呆子!還不快點給我開窗。」正是神秘人的聲音。
窗子才開了一道小罅隙,只見黑影一閃,黑貓已經坐在我的床上。
「嘿,初次見面,我叫拉哈伯。」[/size]
弒舞 2008-4-1 18:59
[size=3]第三章 突發奇變
「拉哈伯?」我眼看著眼前的黑貓,坐回床上。
「對,拉哈伯,看樣子你應該從聞所未聞吧。換著是數百年前的中國,我的名號可令人聞風喪膽。」說罷拉哈伯嘆皺眉嘆息。
「數百年前!」我不敢想像眼前的黑貓竟是頭老妖怪。
「不要驚訝成那個樣子,你們不是有傳說貓有九命嗎?我就是那傳說的來源啊。」拉哈伯笑道。
「來源?那麼說你豈不是活了數千年?」
「數千年?嘿,不要再在我年齡上打轉了,這些容後再談吧。你叫...畢永諾對吧?其實我跟你都是一樣的東西。」拉哈伯正容道。
「同一樣的東西?你指魔鬼嗎?」我問道。
「嗯,可以叫魔鬼,或者是墮落天使。」這時拉哈伯側頭看著天空,眼中露出淡淡無奈和愁緒,似是想得出神。我沒有打擾牠的思緒,因為那一刻,我彷彿感同身受到牠那份悲傷,感受到牠對某些事的後悔。
沉默持續了好一會兒,我決定先把靜局打破。平常的我都是沉默寡言,但今天話卻很多,不知怎地,和拉哈伯談話十分輕鬆,或許那是因為我倆都不屬於這個世界,都是魔鬼,所以產生了墮落的共鳴。
「拉哈伯,你說你是魔鬼,那你也有魔瞳嗎?」我問道。
拉哈伯把頭轉回來,面上愁容早已一掃而空。牠沒有作聲,只是左眼朝著我眨一眨。眨眼前的一刻,雙瞳碧綠,再睜開眼時已經是左朱右碧。本來靈動的左眼散發出濃厚的妖邪氣息,目光投過來,彷彿那是一顆獨立的眼形惡魔。
換成另一個十六歲的少年,我想早就大嚇一跳,可是我現在的眼睛都跟牠一樣,看在眼裡也沒有特別的感覺。
「那你都可以進入普通人的思緒中,使他人產生幻覺嗎?」常說魔鬼最愛引誘世人,我猜想那是因為魔瞳可以使他們產生幻覺,看見自己喜愛的結果,可是拉哈伯的答案又與我所想的不符。
「錯了小伙子,每顆魔瞳都有不同的能力,而每頭魔鬼都需要利用魔瞳的能力跟人類交易,藉吃食他們的靈魂或慾望賴以為生。所以魔瞳的能力可謂五花百門。」
「為生!那麼我今後也需要那樣嗎?」拉哈伯此言使我倒使我始料未及,本來我以為魔鬼能在人世呼風喚雨,豈料還是有這樣的束縛。
「當然喇,這是神設定在魔瞳裡的限制,你已經是一頭名符其實的魔鬼了,定必要遵守規矩。」說罷,拉哈伯忽然「嘿」的笑了一聲,續道:「有個男人快要回來了,是你爸爸吧?」
我看看牆上的掛鐘,說道:「嗯,他平常都是這個時候回來。」
「好了,小伙子,我先跟你說了,你現在只有三天的命而己。」拉哈伯漫不在乎的說。
「三天?」我張大了口,想不到這魔瞳的壞處還真多。
「對,從今天早上魔瞳進入你眼眶內開始倒數,三天之內如果你沒有吸收靈魂或慾望,那你便會喪命。」拉哈伯搔了搔自己的頭毛。
「我會怎樣死去?」我不敢自行想像。
「各有各的死法,每一頭魔鬼也不同。」拉哈伯「嘿」地笑了一下。看著牠的樣子,我知道牠不會坐視不理,但拉哈伯瞪著我的眼睛卻狡猾非常。
「與其去想著死時的樣子,不如想辦法去續命吧。」拉哈伯把目光收歛。
「那我應該...」
「你爸爸有一股很強烈的慾望。」拉哈伯一躍下地,低頭在地上嗅了嗅後續道:「他好像對某個人想念得牽腸掛肚啊。」
「嗯,其實他是我的繼父,但他對我媽媽卻堅定不移。」我下了床,蹲在拉哈伯旁邊說:「我媽離世也快十年了,但爸爸他都沒有另覓新歡,甚至不曾帶過女性回家。這房子是他和我媽新婚時所購,到了現在他還保留著當時的一切,他還不時在媽媽的書房懷念一番,有時候待得夜了,就在那裡睡。」
拉哈伯沒有接話,只是「嗯」了一聲,黑色長尾左右搖擺,似是在思想甚麼。
「拉哈伯,我可以和你一樣嗅出別人的慾望嗎?」我俯身嗅了嗅地板。
「傻子,你當然可以喇,但你要先把魔瞳打開才行。」拉哈伯看見我的樣子嘲笑道。
「怎樣才可以把魔瞳打開?」我把左眼眨了眨,但感覺如常。
「魔瞳需要給一些負面的情緒,像害怕,憎恨,甚至邪念或慾望才會甦醒。像今天你給那大個子毆得吐血時十分憤怒,想有把他殺之而後快的念頭,那時魔瞳便會出現。當然,經過了一段時間的訓練你便可以隨心所欲地把魔瞳開閉。」說罷拉哈伯便在我面前示範何謂隨心所欲,只見牠不停地眨著左眼,但瞳色卻是紅綠交錯。
「你試想想一些會令你覺得憤怒,或傷心的事吧。當你感覺到左眼在震動時,那便代表魔瞳已經甦醒了。」拉哈拍停止眨眼,瞳孔變回碧綠色。
我平常甚少與別人交談,偶爾有些接觸也只是點到即止,在我腦海中還只有今早被打的事能令我憤怒。於是我集中精神,想著今天被毆打的情形,但惡霸都已經得到了他應得的教訓,我現在卻氣憤不了。
「不行啊拉哈伯。」我喊道。
「嗯……好吧,你現在先把心情放鬆,放鬆……」拉哈伯的聲音滲透著強烈磁性,使人不得不聽牠的話。
我全身放鬆,身子自然而然地躺了在地上。
「對了,就是這樣……現在閉上眼睛……然後深呼吸。」我跟著拉哈伯的指示,把眼睛合上,然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四周非常幽靜,空氣中傳來的,只聽到鳥兒吱吱,夏蟬知了,和我自己沉重的呼吸聲。
忽然。
「嘻。」媽的笑聲突然在我耳邊響起!
我立時坐直身子,背部早已嚇出一身冷汗。我心跳劇烈無比,呼吸也變得急促,但這時我卻感受到左眼在震動。
「你將來要好好訓練對魔瞳的控制。」拉哈伯從我的肩上跳下來。「來吧,把眼打開,魔瞳已經出來了。」看來剛才是牠在我耳邊模仿我媽的聲音,但我卻不明白牠怎麼知道我媽的聲音。
「剛才你是在作怪吧?」我照照鏡子,果然左瞳如血,但相比起拉哈伯的魔瞳,我那顆的妖邪之感大大不如,色澤也沒牠的鮮艷。
「是啊,那是我魔瞳的能力之一,嚇著你倒不好意思,但不嚇你你又開不了魔瞳。」說罷拉哈伯抿嘴竊笑。
「好喇,現在魔瞳都喚了出來,那我下一步該怎樣?」我揮揮手,感覺上身體比平常靈活。
「下一步當然去獵食喇。」拉哈伯瞇著眼說,尾巴向門口指了指。
「你是要我去吸收爸對媽媽的思念嗎?但吸收完之後會不會對他做成甚麼損害?」我問道。
「當然會喇,這世界講求平衡,你要得到就先要付出,除了天上那位,沒有人可以抗衡這定律。你吃了你爸的慾望,他就一定會減壽。」
「為甚麼我吃他慾望他就要減壽?不應只是減少他對我媽的思念嗎?」
「人啊,根本就是和我們一樣,從來都是依賴慾望而生。」拉哈伯冷笑。
「那我改吃別人的吧。」如非必要,我可不想他受傷害。
拉哈伯打了個呵欠,然後對著我說:「你爸爸快到了,下決定之前先聽我說三件事情,一,你要得到靈魂或慾望,就要跟人交易,不能偷不能搶,頂多只能用花言巧語讓別人上當,據我觀察你不擅詞令,三日限期之內,應該只有你爸爸會上你當;二,你今天連續兩次打開了魔瞳,所耗的負面能量不少,萬一這三天之內你不能及時打開它,那你便完蛋了;三,如果你只吸食一年半載的份量,不會對你爸有太大影響的哦。」
「我能控制吸食的份量嗎?」我心想如果只是要爸爸少一年命那也不妨。
「你現在還不能,吸食的技巧可是一門大學問啊,但你初用魔瞳,吸取到的靈魂不多,頂多只會耗他一年性命。」
「那好吧,我該如何和爸爸交易?」我問道,心裡暗自興奮,這還是我頭一回當魔鬼,吸食別人的靈魂,希望爸不會責怪我吧。
「說困難不困難說簡單不簡單,只不過是問他一些像『為了見到甚麼甚麼,你願意放棄甚麼甚麼嗎?』之類的問題,他又答應你那就成了。」拉哈伯解釋到。
聽完拉哈伯的說明後,我仔細想了一遍該如何令爸答應我。不消一會,我便想到了辦法。等會兒只要跟爸談及媽媽時,故意問道他,如果上帝給他一次機會可以再見到媽媽,他會否願意減壽一年。
我越想就越覺得天衣無縫,正當我在沾沾自喜時,我忽然聽到升降機到達時,「丁」一聲的響聲。
「拉哈伯,我的耳力好像提升了不少啊。」我驚訝地說,稍稍把精神集中在聽覺上,便立時有千言萬語湧進耳朵。
「傻小子,魔瞳的好處還不止這些,過些時你就會更清楚了。你還是預備待會兒怎去騙你爸吧。」拉哈伯說道。
「嘻,我早已想好方法,事情應該會很順利。」我自信滿滿的一笑。
「嗯,待會你覺得周身舒暢,飄飄欲仙的話就是吃到靈魂的徵狀。」
談到這兒,大門那處傳來開鎖的聲音。我家面積不大,可是房與房之間的隔音設備很好,即使你在這大喊大叫,只要門都關好,那就連隔壁的房間都聽不到半點聲音。可是這時我不但聽到門柄扭動的聲音,甚至連爸爸的心跳聲也聽得一清二楚。
這種感覺倒十分新鮮,使我不期然地專心聽我爸在幹甚麼。只聽見東西放在桌上的聲音,應該是爸的公事包,然後便聽見腳步聲緩慢地回到爸的書房。房中的櫃子打開後不久,爸爸的步伐便來到我門前。
我想把門打開,但忽然心頭有一陣異樣。
慢著。
「小子,你爸的心跳好像快得有點離譜。」拉哈伯說出我我剛留意到的不尋常事。
我沒有作聲,只是在專注門外的聲音。
急速的心跳就在門外停留,偶爾傳來吞嚥口水的聲音。
三人都一聲不響。[/siz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