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霜 2007-11-8 12:46
手心裡的疤
影子沒有父親。從小和母親相依為命。
母親很漂亮,同學都羡慕影子有一個極其漂亮,又溫婉可人的媽媽。
可是沒有人知道,影子天天挨打。母親醺酒,醉了就打她,沒命似的打。她說:你為什麼長得像他,為什麼要像那個畜生?
影子從來不哭,她知道,母親恨她,源於她長得像父親。父親拋棄了母親,跟著一個很是富有的女人走了。
母親打完影子,便一個人蜷縮在牆角痛苦地抽泣。母親痛苦,可她比母親更痛苦。小小的影子走過去,用她小小的臂腕抱住母親的頭,輕輕撫慰。母親終於忍不住,嚎嚎大哭起來,不停地說著:對不起……對不起……媽媽對不起你……
影子只是沉默。她知道挨打的生活會繼續,她知道母親的痛苦不會結束。影子想,假如這樣能夠讓母親宣泄仇恨,她寧願默默承受。
影子把自己身上的傷痕掩飾得很好,同學根本不知道她挨打。可是鄰居知道。同在一層樓,進進出出,每天聽到那間屋裡發出的歇斯底裡的聲音,她們想,那個小女孩又得受苦了。可是卻無一人會真正去勸阻。只有隔壁的楊阿姨,會把影子帶到自己家裡,幫她清理衣服,梳理散亂的頭發。楊阿姨的兒子,比影子大6歲的辰澤,拿出自己的格林童話,給憂傷的影子講美麗的故事。辰澤14歲,卻有沉穩的氣質和一雙深邃的眼。他喜歡隔壁身世可憐的小女孩,他希望用自己陽光般的溫暖來籠罩她包圍她,他希望影子能快樂起來。
他給影子講故事,幫影子復習功課,陪影子出去玩,帶影子接觸這個世界,把所有最好的都讓給影子。漸漸的,連楊媽媽都認為影子會一輩子呆在這個家,或者是女兒,或者是媳婦。
影子14歲那年,母親因醉酒過度,跌倒在馬路上,被一輛卡車碾過。
病床上,母親奄奄一息,只對影子說了一句話:影子,不要像我一樣,不要愛上任何一個男人……
然後再也沒有睜開眼睛。
影子仍舊沒有哭。辰澤擁抱住她:要是難過就哭吧。
影子抬頭,望著辰澤:媽媽是去了天堂嗎?
是的。辰澤點頭。
天堂里會有人照顧她嗎?會有人安慰她嗎?會有人擁抱她嗎?會有人像我一樣懂她嗎?會有嗎?
不要這樣,影子。辰澤濕了眼眶。
會有嗎……會有嗎……影子喃喃道,慢慢掙脫了辰澤的懷抱,一個人朝前走去。
不要這樣影子。辰澤急了。影子,不要這樣,你要知道,她死了,對她來說是是一種解脫,她活著並不開心。從今以後不會再有人打你了,影子,你不會再挨打了……
不……影子回過頭。我寧願挨打,我寧願她醒來打我,只要她開心,我寧願受罪的是我……我寧願讓我來承擔一切痛苦……
影子蹲下身子,伏在胸前,哭了。
這是她第一次真正的哭泣。因為母親不再辱罵她,因為母親不再打她。
她流著淚,緩緩抬起頭,望著辰澤悠悠地說:因為我是父親的女兒……我有罪……
一年又一年,一季又一季。時光的齒輪像是在和人賽跑一樣地飛速轉動。不覺中,影子成了19歲的少女。
和同齡女孩比起來,影子並不漂亮。淡薄的嘴唇和一雙冷漠憂鬱的眼睛。只有在面對辰澤時,才會綻放她的笑容。
那一年,辰澤開始籌備去美國留學的手續。
影子看在眼裡,卻不說一句。
辰澤問:影子,我走了你會難過嗎?
影子抬起頭,用她清澈的雙眼註視著辰澤:會。
那我要是去了不再回來了怎麼辦?辰澤故意逗弄她。
不會。影子絲毫沒有猶豫。
為什麼?
因為你是屬於我的。我是屬於你的。我們是要永遠在一起的。
臨別的那一天,影子穿了辰澤最喜歡的那條海藍色裙子,她說:記住我的樣子,辰澤,不管你去多久,等你回來的那一天,我依然你唯一的影子,你依然是我唯一的辰澤。
辰澤動容地望著影子,哽咽中,再也無法說出一句話。
臨上飛機那一刻,他們擁抱,緊緊擁抱。仿佛喪失掉了語言般,只有擁抱才是給彼此的最好的安慰。
辰澤深深地望著影子:影子,為什麼當我看著你的眼睛時,總有一股淡淡的哀傷……
影子微笑:因為哀傷是會傳染的,但是它只會傳染給懂自己的人。
辰澤一去就是5年,回來的那一年,辰澤30歲,影子24歲。
辰澤並不是一個人回來的,身邊跟著的,還有另一個女孩,小晨。小晨和影子完全不同,她開朗,活潑,愛笑,笑的時候頭發會因她的身體搖擺而晃動。她見到影子的第一面時,突然變得很安靜。輕聲說:你就是影子嗎?我一直對你很好奇。她目不轉睛地註視著影子:你真的很特別,是難以形容的那種特別。
影子淡淡地一笑。不說話。
小晨走之後,影子在屋裡看電視。而辰澤則在客廳抽煙,一根接著一根。
良久,辰澤走了過去,坐在了影子身後。依舊沒有說話。影子沒有回頭,繼續看著電視,電視里是她最不愛看的新聞。
小晨是我在美國的女朋友。辰澤終於說。
我不再是你唯一的影子了嗎?她早已料到這一切。
不,辰澤說,你還是我唯一的影子,你是無人可取代的。
可事實上,我真的不再是你的唯一了。影子回過頭,正視著辰澤。
給我點時間,影子。我會把這一切都整理清楚。
我會給你時間,辰澤,因為我堅信,我們是要永遠在一起的。
接著有一天,小晨來到辰澤家裡,對著楊媽媽說,她會和辰澤結婚。小晨走後,楊媽媽生氣地給了辰澤一個耳光:你怎麼對得起影子,你怎麼能辜負她,她足足等了你5年……
媽……辰澤痛苦地低著頭:因為小晨能給我一切,事業,還有快樂。
那麼影子就不能給你快樂嗎?你居然能狠心說出這樣的話。楊媽媽憤怒道。
影子是個渾身帶著傷痕的女孩。辰澤陷入回憶中,回想著兒時的種種。想起臨別前,影子對他的那句話:因為哀傷是會傳染的,但是它只會傳染給懂自己的人。當他靠近影子時,總會不自主地產生一種悲傷的感覺,他知道影子是無罪的,但是她母親卻把她全部的怨氣和仇恨都加註在影子身上。影子已經不是一個平常的女孩。想到這里,辰澤不禁落淚了。只是不知道,眼淚是他自己的,還是影子的。
媽,不管將來會怎樣,我依舊會照顧影子,永遠會照顧她。他堅定地說。
那日,影子回到家中,楊媽媽欲言又止。
孩子,楊媽媽喚她。
嗯?影子看著楊媽媽。
我替辰澤向你道歉……楊媽媽充滿著歉意說。
不用,阿姨。影子平靜地說,我相信辰澤,一直相信。始終相信。永遠相信。
影子對辰澤的信任,是根深蒂固的,是從小一點一滴積累到現在,那種信賴,是無人可以理解,也是無人可代的。
可是辰澤,他終於不再是當年那個單純的男孩,肯拿出自己的一切,只為博得影子的一笑。
他渴望事業,渴望快樂,也渴望正常的愛情。
沉思了一段時間,辰澤來到影子跟前。我會和小晨回美國。他似乎平靜而艱難地說出這幾個字。
這是你最後的決定了嗎?影子直視他。
辰澤點頭。
不,我決不會讓你離開我。影子站起身來。
影子……辰澤面露難色。
你 不 能 離 開 我。她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這句話。
但是我不得不離開。辰澤也似乎心意已決。
影子直勾勾地望著辰澤,似乎要把他吞近自己的身體里。你真的不再愛我了嗎?她問。
我必須得走。但是我會永遠照顧你的生活,你今後所有的生活費用都由我來承擔。我只希望你能讓我走。辰澤握住影子的肩膀,像是懇求地說著。
我不要。影子走到廚房,突然拿出了一把水果刀。
影子,你乾什麼?辰澤慌張地看著她。把刀給我……不要做傻事……
你不能離開我。影子舉著刀,一步一步向辰澤逼近。
把刀給我,影子,聽話……把刀給我……辰澤伸出雙手,想奪過那把刀。
影子面色蒼白,似乎看不到一絲血色,雙眼仍舊死死地盯著辰澤。她提起那把刀,用力地往辰澤手上刺去,辰澤來不及閃躲,在他手心上,留下了一道又長又深的傷口。
傷口流出紅色的血。
影子,你……辰澤痛苦地皺著眉。
影子握著那把帶血刀,喃喃道:你不能離開我,我不能讓你離開我……
影子,為什麼要這樣做?你到底怎麼了? 辰澤不能理解影子竟會有如此舉動。
為什麼?你問我為什麼?影子突然仰起頭,幽幽地笑了起來。因為我要讓你痛,讓你記住我給你的這道傷口,它會變成一條疤痕,一輩子跟著你,我要讓你永遠記住它。記住我。
影子,你已經變了。辰澤搖著頭,你已經不是我當年寵愛的影子了,知道嗎?
但是你又知不知道,你給我的痛,遠遠超過我給你的這道傷口。影子靜靜地說著,我把我所有的信任和愛全都附註在你身上,可是你幾乎把我毀滅。她清澈的眼睛閃著淚光,顯得越發明亮,就像是泛著微波的湖泊,平靜的,透著淡淡的感傷。
辰澤突然說不出一句話,的確,始作俑者,就是他自己,傷害影子的,也是他。辰澤望著影子的眼睛,再一次被這份哀傷傳染。動情地,落淚了。卻幾乎忘記了手心的疼痛。
幾日後,辰澤來到小晨住處。
他欲言又止,不知道如何開口。
到是小晨先開口了:你的手怎麼了?為什麼用紗布包著?她瞪大眼睛。
不,沒事。辰澤想要掩飾,把手藏在了身後。
給我看看。小晨伸手拉住他的手臂。不容他掙脫。慢慢將他的紗布解開。
一滴淚從她的眼眶掉了出來。小晨永遠是用她最直接的方式表達她的感情,開心了就笑,難過了就流淚。
她看著辰澤的傷口:是不是影子弄的?是不是她?
辰澤沒有說話,扭過頭去。
小晨繼續說:她不是很愛你的嗎?她為什麼要這樣對你?她為什麼要傷害你?
小晨。辰澤溫柔地替她擦去眼淚。乖,別哭了。
痛不痛?她哭地更厲害了。
不痛,乖小晨。你再哭我就痛了。辰澤輕聲說。
哦哦,那我不哭了。她忙亂地拭去她的眼淚。
辰澤憐愛地抱住了她。眼神卻無助地望向了窗外。準備好了的那些話一句都沒說出口。卻讓他發現他更喜歡和小晨在一起時這種單純直接的方式。不會有任何負擔。
我把我所有的信任和愛全都附註在你身上,可是你幾乎把我毀滅。辰澤微微一顫,影子突然浮現在他的眼前,哀傷的眼,靜靜地望著他。她永遠是他心頭的痛。
他痛苦地閉了閉眼。企圖抹掉她的影子。
因為我要讓你痛,讓你記住我給你的這道傷口,它會變成一條疤痕,一輩子跟著你,我要讓你永遠記住它。記住我……
他使勁搖著頭,甩不掉,甩不掉。影子的聲音,影子的身影,通通鑽進他的腦子里,身體里。
小晨感覺到他的異樣,關切而著急地望著他:辰澤,辰澤你怎麼啦?
為什麼?為什麼?辰澤將自己的頭埋在手心裡,為什麼?他顯得茫然而無措。
小晨慌亂地想抱住辰澤,卻被他一把推開。不,不要靠近我……
你怎麼啦?小晨很無助地看著他。
不行,我不能在和你在一起。他突然堅定地說。
為什麼,辰澤,剛才還好好的,為什麼突然這樣說?小晨拉住辰澤。
小晨,是我對不起你。如果有來生,我願意和你在一起。辰澤別開臉,努力使自己不去看她楚楚可憐的模樣。
不,小晨痛哭起來,我不要來生,我就要今生,我要和你在一起,辰澤。
小晨……別這樣,你再這樣我會更不安心。你讓我好過一點好嗎?
可是你不讓我好過,不,不止你,還有影子也是,不讓我好過。小晨憤恨地說著。
小晨……辰澤面露難色,請你不要怪她。
辰澤,我們本來好好的啊,可是為什麼要回來,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子?
也許吧,假如不回來,也許我會和你一輩子走下去。他模了摸那隻包著綳帶地手,但是,影子在我手心裡留了一道疤,我再也無法握住任何女人的手了。握住任何一個女人的手,都會讓我覺得自己有罪。
影子的生活似乎安定下來了。
每天上班下班,為辰澤洗衣做飯,晚上一家人圍坐在一起看電視,生活平靜而安樂。
可是他隱隱約約感覺到,辰澤並不快樂,像是被綁在她身邊的囚鳥。
辰澤愛她,可這份愛不能帶給他快樂。
一次,她在幫辰澤整理衣物的時候,突然發現了一把鑰匙,這把鑰匙影子並不認得。她心裡存著疑惑,卻沒去問辰澤。
紫霜 2007-11-8 12:46
可是她卻發現,辰澤越來越多次的宿夜不歸,且身上總有股牛奶的香味。影子記得,小晨不喝飲料,只喝牛奶。
影子是個敏感的人,種種猜疑已經匯成事實。但是她默默接受這一切,不去觸碰它,不去打破它,她小心翼翼,只為了留在他身邊的辰澤,她不會讓他有任何藉口離開她。
突然有一天,辰澤不在的時候,小晨來到影子住處。
她說出的第一句話就是:希望你把辰澤還給我。
影子看了她一眼,繼續忙著家務。
希望你放了他,小晨繼續說,我們會安排你今後的生活,會讓你衣食無憂。
我可以不要全世界,但是我不能沒有辰澤。影子平靜地說著,一邊打理著沙發。
可是辰澤不愛你。小晨沖口而出。
影子轉過身來,撥開了垂在額前的發絲,正視著小晨:即便他不愛我,我也不能失去他,不管你說什麼,我都不會把他給你。
為什麼?小晨不明白影子的心態。
不為什麼。你不會瞭解我們的感情。影子說。
也許吧。小晨說,但是我瞭解辰澤。我知道她並不想和你在一起。
影子不理會她,徑直走到客廳。
小晨跟著她,繼續說著諸如此類讓她離開辰澤的話。
影子仍舊無動於衷,似乎小晨說的一切都無法動搖她。
小晨見自己說的對影子毫無作用,有點惱怒。沉默了良久,她突然鄙視的笑了一下,開口說道:影子,你知不知道辰澤認為你是一個心理不正常的人?
影子停頓了一下,隨即馬上恢復,繼續打理著家務。
你從小過著非人般的陰鬱生活,你怎麼能給辰澤帶來陽光,帶來快樂?
你霸占著他,卻不能帶給她笑容,你以為你得到了什麼?
你讓辰澤很痛苦,他很痛苦你知道麼?
看著影子的臉漸漸沉下,小晨有了一種報復的快感。
她繼續說著,你是一個不正常的人,你會毀了辰澤,毀了他一輩子。
我不管這些,我要辰澤。影子說道,卻是無力地說著。
你是變態。小晨重重地說著。
不,我不是。影子停下了手裡的家務。
你是,只是自己不肯承認罷了。小晨轉過頭,又鄙視地笑了笑:辰澤也知道,你變態。
不,我不是。影子顫抖著說著。
小晨感覺到了她的異樣,越發得意地說:看吧,其實你自己心裡已經知道了。
不……影子搖著頭,辰澤是我的。你別想奪走他。
好吧,小晨輕蔑的看了看她,用不著我奪走他,辰澤自己也不願意多和你呆在一起。你難道沒有發覺他身上牛奶的味道出現的次數越來越多了?我想你應該明白吧。
影子不說話,雙眼直直地盯著小晨,身體顫抖地越來越厲害。
小晨感覺到一絲害怕,丟下了一句:變態的女人,便急急地離開了。
小晨走後,影子無力的癱坐在了沙發上。
她不恨小晨,她只是不明白,辰澤為什麼要把她的童年告訴小晨。那是屬於他們倆的啊,他為什麼要告訴第三個人?
她恨這樣的辰澤。她恨他。
那天晚上,辰澤還是沒有回來,第二天,影子發現了他身上的奶香味。
影子仍舊和辰澤平靜地生活著。
他們似乎有了默契,不去揭開那些傷疤,不去碰觸那些敏感。
可是默契的背後,卻是深深的無奈和嘆息。
影子仍然為辰澤做著一切,所有妻子應盡的責任,她都做的很好。
只是她變得更沉默了。她幾乎不再同辰澤說話。
而辰澤,他周旋於影子和小晨之間,卻無法再作出任何決定,他深知不能再離開影子,這個女孩一再地被她傷害,她已經被他毀了。
一日回到家中,辰澤發現影子呆呆地坐著,房間沒有開燈。
他走上前去,關切地問她:是不是累了?
影子拿出了一張紙,那是一張驗孕報告。我在了你的口袋裡拿到的。她說。
辰澤一驚,小晨是什麼時候把這個放到他口袋裡的?
小晨和你有了孩子,對嗎?影子冷冷地說。
我,我們……辰澤囁嚅著,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你親口回答我。影子看著他。
辰澤還是沒有說話,他點燃了香煙。沉默地吸著。
影子看著他,看著這個她深愛的男人。曾經,那個男孩把自己視為他身體的一部分,愛她,寵她,照顧她,如今,這個男人,排斥她,逃避她,一再地傷害她。
影子,對不起。辰澤的一生,似乎對影子說了無數個對不起。卻又一直在對不起她。
我知道,你對我也只有這一句話。她緩緩地說著,可是你的對不起對我毫無意義。我一直都在容忍你的不忠,一直都在承受心裡巨大的痛苦,我從沒告訴你,只是不想讓你有任何壓力和負擔,我寧願這些都由我來承擔,讓我背負這一切,就像對我的母親一樣。
辰澤擰滅了香煙。沉默地聽著,低頭不語。
影子在昏暗的燈光下,發現了他嘴角的淚滴。
可是你還是在傷害我,一次又一次地在我身上留下傷口。她繼續說著,你知道我的痛嗎?那是比你手心裡的這道疤,疼上幾千幾萬倍的痛。
影子,辰澤終於開口,假如你那麼痛苦,為什麼不選擇放棄這種痛苦,放棄我?
影子站了起來,靠近辰澤,看著他,看著這個男人,已經不是當年的男孩。
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為什麼到這時候你還說著這樣的話?我恨這樣的你,影子激動起來。她發現辰澤從來都沒有放棄要離開她的念頭。
我好恨你,有時我會發現我全身的細胞都在恨你。她越說越激動,身體開始微微顫抖。
影子,辰澤察覺到了她的情緒又開始不穩定,有點不安。
我們不說了好嗎,他捧住她的頭,影子,你回房間休息好嗎,我答應你不會離開你的。
影子只是看著她,已經無法說話。她強烈壓抑著心裡似乎要發狂的感覺。
然後漸漸平息。
她回到房中躺在床上,卻一夜未眠。
辰澤抽了一夜的煙。
他覺得影子的病越來越嚴重了。
他覺得自己也快要不正常了。
影子的情緒越來越不穩定。有時她沉默的像個睡著的嬰兒,可以一天不說一句話。有時卻激動焦躁,不停地抽煙或醺酒。
她發現自己越來越像她的母親了。
辰澤最近似乎很忙,成天都不呆在家裡。可是他身上的牛奶味已經消失。
影子該高興嗎?
也許,辰澤用了另一種方式來躲避她,即使他不再和小晨有所牽扯。
影子並不開心。所以她麻痹自己。
有時辰澤不在家裡,她會瘋狂的思念他想他。可是當他回到家裡,她卻找不到任何可以跟他說的話。
他們真的回不到從前了。
可是辰澤還是在她身邊,她還是可以每天見到這個她愛的男人……
影子已經知足。
這一段時間,辰澤白天上班,下班後和同事游玩於不同的夜總會、酒吧、舞廳……
他不再和小晨聯絡,因為不能再傷害她。他已經喪失了擁有正常感情的資格。
可是他卻怕那個不正常的“家”。
影子已經被她摧毀。
就像在商場里,看到了一樣愛不釋手的物品,可是你無意中摔破了它,這樣東西已經不完整,甚至是殘缺的,但你卻必須得買下它。
他對影子,就好比這種過失後的負責。
可是一樣殘缺的物品,即使曾經有過痴迷和沉醉,即使是自己親手犯下過錯,如今他卻不願意看到,它不再完美的缺口。
也許是自私,也許,是不敢面對自己的所作所為。
總之,他現在怕影子,怕這個女子。是的,她已經不是女孩或者女人,她在他心裡,是一個女子。
這是一個使人有距離感的稱謂。因為他們不再像親人。
回到家中,辰澤推開房門,一股濃烈的煙味撲鼻而來。
他走到窗前,打開窗,呼吸外面的空氣。這個家的味道使他窒息。並不單單是是濃煙的味道。
他想逃離。卻被一根無形的繩索綁住。
影子懶散的從卧室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根煙。
辰澤皺了皺眉。抽煙對你的身體不好,他說。
我的身體已經殘缺不堪。影子固執的抽著,一口一口,很用力的吸。
辰澤突然發現,影子已經很瘦很瘦,瘦的不像話,眼眶都深陷下去,他猛然察覺到了什麼。
影子,你是不是吸毒?他盯著影子。
影子不說話,看著窗外。
是不是?趁著緊盯著她,他怕了,怕影子對自己身體的折磨,比折磨他更讓他心痛,他再也保護不了她了。
我沒有。影子慢慢的開口了,可是我知道自己的生命所剩不久了,比吸毒好不了多少。
不許這樣說,辰澤低吼了聲。你要好好的,他說,你太瘦了。
如果我真的吸毒你還要我麼?她突然幽幽地說。
辰澤倒抽了口冷氣。
會!但他仍舊堅定地說著。
影子笑了,她‘嘿嘿’地笑著,很快樂很無邪地樣子,仿佛回到了孩提時……她說,謝謝你,辰澤。
影子懷孕了,除了楊媽媽,誰都高興不起來。
影子成天蜷縮在房間的角落裡,不發一語。辰澤守在她的身邊,不停地吸著煙。
兩個人都處在崩潰的邊緣。
我要生下這個孩子。幾天以後,影子突然這麼對辰澤說。
辰澤看著她,不知該回答好還是不好。無論怎麼說都會傷害到影子和這個孩子。
他早已明白,影子吸毒,她的身體不容許她生下這個孩子。
去打掉吧。他深深地嘆了口氣。
不。影子執拗地說。
這個孩子不會健康。辰澤勸她。
我要生下它,不然我會死。影子說。
你要是執意生下它,我會死。辰澤說,為什麼要將一個不健康的生命再帶到我的身邊?你知不知道我為了你已經很累了?
影子用仇恨的目光盯著辰澤,緊緊地咬著自己的嘴唇,薄薄的唇上面,漸漸變成鮮紅。
我一定會生下它,至於你做不做它的父親,你可以選擇。影子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她說,我和媽媽住的房間還空著,我會搬到那裡去住。
辰澤沒有說話,影子回頭望他,忍住了眼淚,慢慢地走了出去。
3個月之後,在小晨的住處。
我們回美國吧,我再也支持不下去了。辰澤對小晨說。
你不是準備做爸爸了嗎?怎麼又突然……小晨說。
不,我不會要這個孩子的,不然我會瘋的……小晨,你要救我,救我……我們一起回美國吧。辰澤抓住小晨,仿佛抓著一根救生的浮木。
辰澤最後一次來到影子的家。
影子,過幾天我就會和小晨去美國,孩子生下來後,我會承擔你們母子的生活費用。不過……我還是希望你不要那麼任性,不要生下這個不健康的孩子,它會給所有人帶來不幸。
你真的決定要走了麼?影子面對著窗臺,從辰澤進來後,她沒有看過他一眼。
辰澤點了點頭。影子沒有看見,可她感覺到了。
你走吧。影子說,永遠不要再回來了。
美國。
辰澤在它的日記本中寫到:我不快樂……我不快樂……為什麼逃的那麼遠,我還是無法擺脫她……是良心在譴責我嗎?
關上日記本,他把自己的臉深深地埋在手臂中。
辰澤。是小晨的聲音。不知何時,小晨悄然來到身後。
恩,什麼事?辰澤抬起頭。
小晨搖搖頭,說,沒什麼。她轉身向門口走去。突然又停住了腳步。
你一直都不快樂。小晨對辰澤說。
辰澤不說話。他無力去解釋一切,這兩個都是被他傷害的女人。
你一直都忘不了影子。小晨繼續說。
影子。聽到這個名字。他渾身一顫。
小晨痛苦地閉了閉眼睛。我沒有猜錯,你一直都愛著她。她說。
我很痛苦。辰澤說,愛著她我好痛苦好痛苦……可是要我不去愛她不去想她,我也好痛苦好痛苦。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好恨你。小晨終於忍不住痛哭了起來。我真的好恨你……為什麼會這樣……她蹲下身子。我和你一起在美國讀書,然後我們戀愛,很開心,然後我們訂婚,一起回國,我懷過你的孩子,又為你打掉了這個孩子……我們在一起那麼久了…………
小晨一直不停地哭著,說著。
突然她抬起頭,望著辰澤。哽咽著,不再哭泣,她說,辰澤你有沒有愛過我?
辰澤望著小晨,他決定不再懦弱。他說,小晨,我喜歡你,可是不愛你。對不起。
從來沒有愛過我嗎?小晨的眼裡分明是絕望。
從來沒有。辰澤說。
呵…呵呵呵……小晨突然莫名地笑了起來。原來,原來我的愛情只是一場笑話……呵呵呵……
她突然又哭了起來。她說,可是,我卻無法停止愛你……這是不是更加好笑,呵呵呵……小晨忽而哭,忽而笑。
而辰澤心裡完全是另一個女孩的身影,他不由得也苦笑了下,自己仿佛是一個剋星,誰若愛上他,誰就不會有好結果。
明天,我會買機票回國。辰澤說。
我會和你一起回去。小晨說。
辰澤沒有說什麼,他無法說什麼,也喪失了任何的資格。這是兩個同樣執著的女孩子,只因愛上他,是同樣悲慘的結局。
17層樓的天臺上。影子穿著那條海藍色的裙子。
她走到欄桿處,俯瞰著樓下。她笑著,笑的很美,很燦爛。
我好想媽媽,她說,我要飛到媽媽在的地方……她笑著,笑著,卻笑出了一滴淚。
媽媽,影子是個笨蛋啊,影子沒有聽你的話……這個世界上,只有媽媽最愛我…………
午後,陽光很刺眼。
大樓底下,鮮紅的血,和沸騰的人群。
影子什麼都沒有留下,只有一封給辰澤的遺書。
辰澤:
我最愛的人,我要去找媽媽了。
我最愛的人,我從沒有吸毒,我只是得了厭食症,但是你厭惡我和這個孩子,我們使你難受了,我會帶著它一起走。
我最愛的人,今生我不允許你再愛上任何一個女人……留在你手心裡的疤,會一直跟隨你。你永遠都擺脫不了我。
我最愛的人,我知道,你始終愛著我,從沒有變過…………
你的影子 留
暖春,陽光很明媚,整個世界仿佛很寧靜,很安詳。
辰澤坐在滕椅上。任憑暖暖的風吹灑在他的臉上。
他看著他手心裡的疤。然後又緊緊地握住了手心。
是的,這輩子他無法再愛上任何一個女人。在感情上,他是一個廢人。
只因有個女孩,曾經走入他的生命,在他心刻留下了永恆的疤,他再也無法痊愈。
這一生,我只愛過一個女人,她的名字叫,影子。
弒舞 2007-11-26 20:26
我沒有哭,
但我真的很討厭小晨和男主角,
我最愛影子,
她真的很厲害,
她不再是人了,
她對晨澤的愛超越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