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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瑤同阿然 2007-2-16 15:43

我是你的灰姑娘

[從前,有個富人的妻子得了重病,在臨終前,她把女兒辛德瑞拉叫到身邊說:[乖,媽媽以後回在九泉之前保佑你,守護你的。]說完她就閉上眼睛死了。冬去春來,人過境遷,他爸爸又娶了另外一個妻子。後媽是個內心醜陋的人,她對辛德瑞拉說:[要這個沒用的傢伙幹嘛?]於是,可憐的小姑娘就被趕進了廚房。她被迫脫下漂亮的衣服,換上灰撲撲的外套,去幹艱苦的活兒。每天天不亮就起來擔水、生火、做飯、洗衣,而且還要忍受她們姐妹對她的漠視和折磨。到了晚上,她累得筋疲力盡時,連睡覺的床鋪也沒有,不得不睡在爐灶旁邊的灰燼中,這一來她身上都沾滿了灰燼,又髒,又難看,由於這個原因別人就叫她灰姑娘。]

無聊!鬱悶!討厭!我捧著本《格林童話》乾巴巴地讀著,一面在心裏暗暗詛咒。床上正閉目養神的老巫婆顯然沒感受到我強烈的恨意,她聽得愜意,皺巴巴的臉像只老掉牙的核桃。

[奶奶。]我舔舔乾澀的嘴唇,不得不提醒她一句,[可以了吧?我已經讀了兩小時……]

[繼續!]她眼睛都沒抬一下。

[那……換篇故事念吧?這篇讀了N遍,我幾乎都能背下了。]雙手合十,祈禱她能理解我不願再當複讀機的心情。

[那你倒是背給我聽聽啊?]

[呃……]我被噎住。

一句話接不上來,老巫婆的拖鞋又拍上了我的頭頂,[啪]的一聲,還伴隨著一陣歇斯底里的大吼,[程甯兒!我叫你分心!念本書都這麼困難!真不知道養了你這個廢物有什麼用!滾!一看你就來氣!簡直要氣死我這把老骨頭了……咳咳……]

[奶奶……您別生氣……哎呀……]我護住腦袋,卻一動也不敢動,小心地看著她臉色,揣摩著這場語言加行動上的侮辱究竟要進行到哪一步才能完結。幾乎是每天一次,她總要找點藉口把我修理一頓,否則她的這一天肯定會感覺不大舒坦。

所幸,這種遭遇從懂事起延續到十六歲,我也習慣了。

當我還是嬰兒時,我的父母就不在身邊了。記憶裏只有個老巫婆似的奶奶,她很不負責任地把我帶大,一邊拼命用各種粗活粗話虐待我,一邊還使勁地遮蓋我的身世,每次電視裏放〈西遊記〉,她就要指著孫悟空對我說,喂,程甯兒,你和那只猴子一樣,是從石頭裏蹦出來的。

拜託,謊話不要編的太離譜。我翻翻眼睛,心裏狠狠地把她罵了一通,表面上卻還要擺出十分贊同的模樣。

沒辦法,想在這個家裏呆下去的唯一辦法,就是選擇服從,無條件地服從,無道理地服從。

就像現在,我低眉順目地站著,任老巫婆氣咻咻地罵了我一陣,終於感到有些累了。她抓著拖鞋重新躺了下去,然後嫌惡地瞪瞪我:[出去出去,做飯去!]

[好的好的。]

我忙不迭地點頭答應。趕緊像逃命似地逃出她的房間。我們住在城市裏有名的貧民區,全是低矮的平房,這也就算了,反正陽光對世界的每個角落都是公平的。但老巫婆的房間連空氣都是潮濕腐爛的,再茂盛的陽光都吝嗇光顧,每次進她房間就跟去沼澤旅行了一次似的。更加可笑的是,這個沼澤巫婆居然像小女孩一樣熱愛童話,堅持不懈十年如一日地叫我捧著那一本童話書翻來覆去地念。

嘻嘻,真好笑。我站在廚房的灶台前,情不自禁地舒展開眉頭,

[程—甯—兒!!!]
正想在興頭上,身後突兀地響起了那個熟悉的,咬牙切齒的魔音。我身子立馬僵了一半。

[有什麼事值得高興嗎?]

我整個身子都凍住了......

緩慢地回過頭,眼前果然是那張皺巴巴的臉,我努力扯起一絲笑容,聲音抖抖的,[沒……沒沒有啊……]

[是嗎?我看你好像很開心的樣子。]

[哦。]我急忙編造個藉口,[我是在想,過幾天我的高中錄取通知書應該就到了,所以……所以……]

剩下的話全部斷在喉嚨裏。我驚訝地看著奶奶從口袋裏摸出張皺巴巴的紙,拿在手裏得意地揚了揚,[你說的是這個吧?]

[通知書……]我一陣緊張加激動加驚喜,要知道,我特意報考了所很遠很遠的高中,意圖逃脫老巫婆的控制。那張錄取通知書於我來說,也就等於一張刑滿釋放書。

可是,我所看到的下一幕卻是——老巫婆扯起一抹不懷好意的笑容,慢慢地,慢慢地將那張紙湊近灶台……然後,淡藍色的火焰一點一點地舔上紙張……再然後,我眼睜睜地看著一張好端端的通知書在暫態間化作灰燼,灰燼飛得滿廚房都是,撲上我的眼睛……

[你你你你你……]我望著那張猙獰的臉,憤怒很快轉化為深深的絕望,絕望得說不上一句完整的話,只是無意識地吐著單字,一連串的[你],聲音越來越低,到了最後,我崩潰地跌坐到地上,兩眼空洞地望著前方。

完了。我想,這回完了。老巫婆一定不打算讓我上學了。反正只有九年義務教育嘛,現在高中了,誰也管不著了……她早就等著這一天了,很好,在家養著個廉價勞動力,很好,吃的少,幹活多,還能給她讀故事解悶,沒有比這更便宜更划算的事了……我的未來啊我的夢想啊……這回全完了……

[程甯兒!]那個居高臨下的聲音還在囉嗦。

[幹嘛?]我沒好氣地應。反正橫豎都是一死,還怕她幹什麼?

[這個,拿著。]

[不拿。]

[你敢不聽我話?]

[怎麼啦?我早就受夠你了!]我猛地蹦起來,指著她的鼻子,[你這個老巫婆!告訴你!我不要再受你擺佈我要過我自己的人生去了!好了,再見!我這就收拾……]

她沒給我機會把牢騷發完。硬生生地就把一團紙捅到了我的面前,差點就塞進了我的嘴巴裏,我僵硬地抓住那團紙,感覺有些莫名其妙。

[打開看看。]她繼續命令。

我傻乎乎地展開那團紙,質地很好,手感很好,印刷很好……等等,重點不在這裏——紙張的開頭部分,赫然印著幾個燙金大字,在跳進視線的同時,深深地刻進了我的心裏。

澄景高中歡迎你!

又一張錄取通知書?澄景高中?錄取我?開玩笑吧?我張大嘴巴,腦袋開始發暈。
說起澄景高中,每個人眼前立馬就會展開一幅壯觀的畫面:遼闊到幾乎等於一個小城市的校園,縱橫交錯的道路稍不小心就會迷路;林木面積大不說,品種更是繁多,足以讓整個澄景一年四季都包裹在蔥郁之中;像是一些普通高中不敢想的專業化游泳館電影院咖啡館之類……澄景統統都有。雖然這些對於高中生來說,似乎是有不務正業的嫌疑。不過沒關係,能上澄景高中的,要麼是家世顯赫,要麼就是才華突出課業出色。恰好這兩種人都沒什麼升學壓力。於是澄景很難得地在應試教育的大環境裏兀自活得有聲有色。

可是,把程甯兒放在這兩類人中任何一邊,都是沒道理的。所以,我有充足的理由相信——這個老巫婆一定是在玩我!看我傻不啦嘰地拿著一張偽造錄取通知書去被嘲笑也是她的人生樂趣之一嗎?

[不准懷疑!]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她及時地大喝一聲,擋住了我的疑問。

[哦,好吧。]我有氣無力地垂下腦袋。

[晚飯,不用叫我。]她說完,背著雙手踱回房間。

既然她不吃了,也省得我忙碌。我還有大堆的衣服沒洗呢,千萬不要以為將要離家去上高中所以家務活也能甩手不幹了,搞不好明早一起床,就發覺關於什麼澄景的好事只不過美夢一場。

等晾上所有的衣服已經是繁星滿天的時候了。我甩著酸痛的胳膊路過奶奶的房間,門沒關緊,張開一道縫隙,勉強可以窺到屋內的景象。我停住腳步,突然冒出個神經的念頭,很想看看老巫婆都在幹些什麼。接下來,我彎下腰,眼睛湊到了那道縫隙上,小心翼翼地往裏面瞄..

房間裏一片昏暗,只有微弱的星光鋪展在窗邊,老巫婆坐在床沿,臉在逆光裏看不清晰,可我奇怪地從那個一貫凶蠻的身影上讀到了一種陌生的蒼涼。

過了一會,她抬起手,擦了擦眼睛。

她流淚了?不不不,肯定是眼睛不大舒服,她怎麼會流淚……看我哭倒是她的樂趣之一……又過了一會,老巫婆抬起頭,望著窗外黑乎乎的天空,突然開始喃喃自語起來。

[甯兒要去澄景上學了……]

[你知道的,不容易……那個人……]

[那個人……哼……遲早會遇到的……]

[到時候……你放心吧……放心吧……]

話說得斷斷續續,我也只好零碎地收集起來,謹慎地藏在心裏。雖然還不大明白她的意思,但我有預感,這似乎很重要。比如我這個中庸分子為什麼能收到貴族化的澄景錄取通知?比如我那個奶奶為什麼處心積慮要把我往澄景推?她雖然霸道又不講道理,但也不是那種一心巴望我在貴族學校攀附到有錢人的角色……

我塞了一腦袋疑問攤倒在床上。

窗外的月亮圓圓胖胖,周圍一大堆的小星星簇擁著她,就像一群圍著媽媽撒嬌的孩子們。我望著望著,眼淚就情不自禁地流了一臉。

爸爸媽媽,你們在哪呢?如果你們不曾離開我,恐怕我的童年我的人生也要改寫吧?起碼不會像灰姑娘一樣灰撲撲仿佛永世不得翻身。這些年來,我沒有好看的衣服,只好日復一日地穿著黑白校服;沒有人喜歡我,在男生們眼中,我是沒有性別之分的;而且我還得時時承受著別人的鄙視,他們認為住在貧民區是很可笑的一件事……可是,爸爸媽媽,你們應該理解,這都是我可以控制的嗎?

假如一睜開眼睛面對的世界就是如此不堪,憑什麼指望它突然間為了你天翻地覆?

[完]

[[i] 本帖最後由 阿瑤同阿然 於 2007-2-24 06:25 PM 編輯 [/i]]

阿瑤同阿然 2007-2-16 15:49

縱使我多麼不情願,第二天的太陽還是照舊跳出地平線。

毛茸茸的陽光透過窗櫺爬上臉龐,我一個激靈,猛地睜開眼睛。眼前是一張因為湊近而愈加顯得恐怖的核桃臉,[起床!]那個凶巴巴的聲音說,[否則我拿拖鞋來叫你起床!]

[不用不用。]我趕緊坐起身,手忙腳亂地開始套衣服,[這就起了,呃,今天我該幹什麼活,奶奶?]

[去報名。]

[什麼?]

[去——澄景報名。]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聲音重複。

[可是……哎呀……奶奶你不要動手嘛……]迎頭又是一隻拖鞋拍下,算是這美好一天開端的見面禮。

十分鐘後,我愣是被這一隻拖鞋追打出門,跟著從門內拋出一箱早就打包好的行李,隨後木門在身後碰地一聲緊緊關上。

[奶奶奶奶奶奶!您這是什麼意思呀?]

任憑我喊破喉嚨,裏面一點動靜也沒有,看來她是鐵了心要把我掃地出門。無奈地跺跺腳,我只好認命地從地上撿起行李,行李下面還壓著一個鼓囊囊的錢包,應該是學費吧?似乎她早早就準備好了一切,就等待著這一天到來。

我拖著沉重的行李走出門,走出了那堆破舊的貧民區,走出了十六年來陰霾的生活。可心情並沒有預料中那樣輕鬆。說白了,我還是有點擔心那個老巫婆。把錢都給了我,她怎麼辦?還有,大堆的家務活她能應付嗎?自從我身高超過灶台,她就沒再自己動手弄過飯菜。

迷迷糊糊地想了一路,我幾乎忘了自己是怎麼來到澄景高中的。神思恍惚地飄下公車後,一抬頭,猛然發現自己已經站到了鑄著“澄景高中”四個金色大字的校門口。大理石的門柱看上去威嚴而華貴,愈加顯得我是如此渺小。

校門口有數不清的小車排著長隊,不時鑽出個挺胸昂頭神情驕傲的學生,手裏捏著張通知書,緩慢地踱著步子走進學校。我拖著行李目瞪口呆地望了一會,心裏想,嘖嘖,真不愧是貴族學校。當然,這就更加劇了我對自己那張錄取通知的質疑了——它,真的真的會是屬於我嗎?我平平凡凡,家裏更是窮得要死。沒理由啊,澄景會錄取我?
好不容易拖住一個路過的男生,[對不起,能不能借你的通知書看看?]

[憑什麼?]

剛才那個一直低著眼睛,貌似十分平易近人的男生抬起頭,突然間就變得咄咄逼人起來。他專注地盯著我,又問了一遍:[憑什麼給你看?]

[這個……]我害怕地縮縮脖子,糟糕,運氣真背,一來就碰上個神經病。虧他還長了張那麼好看的臉,可現在那雙星星般明亮的眼睛卻危險地眯起,揣摩地看向我。

[算了。]我不敢再繼續看他,沮喪地垂下頭,[我再去問別人看看。]

[等等。]就在我轉身邁出三步之後,那個聲音又懶洋洋地響起,[我又沒說不給你看。]

[你……]

我強忍著怒氣,看他慢慢從口袋裏摸出張比我奶奶的臉還要皺巴巴的錄取通知書,然後帶著一副悲天憫人的神態遞到我手上。[如果實在很喜歡的話,等我用完,再附加個簽名送給你。]

[真是謝謝你啊。]我捏著通知書的手氣到發抖。

[不客氣。]他倨傲地看看我,[你是準備裱起來呢?還是每天睡覺時壓在枕頭底下?]

崩潰∼∼在他自戀的工夫裏,我已經飛速地對比完兩張通知書,同時對澄景所招收的新生產生了更深層次的認識。

[對了,有個問題想問你。]我恭敬地把通知書塞還給他,客氣地問,[你去醫院檢查過心理嗎?]

[你說什麼?]他不可思議地睜大眼睛。


[恐怕你有嚴重的自戀傾向。]我生硬地微笑,[簡單點說,就是以為自己很了不起,其實在別人眼裏呢,根本什麼都不是。]
說完。我瀟灑地轉身,昂頭向學校裏走去。真是揚眉吐氣啊!真是大快人心啊!反正他不知道我名字,想報復也找不到物件啊,呵呵。

[程——甯——兒]

就在我洋洋得意的當頭,身後猛地響起了那個讓人全身發寒的聲音。等等,他怎麼知道我名字的……

回過頭,惡魔正比我還得意地揚著一張通知書,我急忙掏出自己口袋裏那張,一看之下窘得想撞牆。原來,氣惱之間,我竟然將兩人的通知書搞混了。[紀明澄]三個粗體黑字,正在我手頭這張紙上耀武揚威。

他帶著一臉壞笑走近來,低下頭,[喂,我很欣賞你這種……呃……讓我似乎是很無意很不小心知道你名字的方式,夠委婉,我不喜歡直接的女生。]

[我沒有!]

[其實這也沒什麼,我知道讓你抗拒我的魅力是很困難的一件事。]他故作憂慮地歎了口氣,[唉,一個人太優秀真是沒辦法。對了,你是從我初中追到高中嗎?]

[我們不是一個初中!!]

[哦,那就是在路上偶然見過我了?]他胸有成竹地猜測,[一見鍾情對不對?]

我突然發現自己任何的解釋都是多餘了,對待這種病症已根深蒂固的人,我惹不起還躲不起嗎?

深呼吸深呼吸……好不容易才把一口怒氣壓下,然後快速把通知書對調過來,我決定拋下那個自戀狂繼續在那絮絮叨叨,自己躡手躡腳地想逃離。

[你去哪啊?]他回過神來,幾步又追上了我。

[你別跟著我好不好?]再有耐心的人也經不住這樣糾纏啊。

[你真的不是暗戀我?]

我使勁搖頭。

[不是故意跟我搭訕?]

再搖頭。

他一臉恍然大悟後很受傷的神情,悲哀地瞄了我一眼,[那,你走吧。]

我如獲大赦,急忙閃人。跑了好遠,回頭還能看見那個略顯癡呆的身影立在原地,似乎受打擊不輕。這讓我產生了輕微的自責感,唉,我說話還是太直接了,說不定人家就自戀這點興趣,幹嘛要生硬地去破壞掉呢?

[完]

[[i] 本帖最後由 阿瑤同阿然 於 2007-2-24 06:25 PM 編輯 [/i]]

冷風神 2007-2-16 20:31

快d po啦..
果個自戀狂都幾煩呀..
佢都幾慘..
竟然俾人誤會..
我覺得甯兒唔會中意紀明澄..
你快r po啦,我十卜你呀!!

簡單 2007-2-17 14:29

我擔心那個老婆婆......

阿瑤同阿然 2007-2-17 15:46

很快,報名處的擁擠就趕走了我這點輕微的愧疚。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擠到登記處,一個長著酒糟鼻的老師接過通知書,只隨便瞄了一眼,就把目光轉到我身上。

[你,程甯兒,還沒買校服吧?]

[不是統一發麼?]我瞪大眼睛。

酒糟鼻老師用一聲冷哼來答復我。

[要交多少錢?]

這回他可來了精神,抓起計算器劈裏啪啦一通亂摁,然後得出一個無比精確的數字,[夏裝加冬裝,還有參加晚會的禮服,參加軍訓的訓練服,舞蹈課的練功服,體育課的運動裝……最後是洗澡時的浴衣……呃一共是6656元。]

[什麼?]我驚訝得下巴都要掉了,不是吧?就這些衣服,比學費都要貴上好幾倍呢。[不買行嗎?]

[你看看周圍的學生,有哪個不穿校服的?]老師生氣了,酒糟鼻變得通紅,[澄景高中的優良傳統就是被你這種目無法紀的學生破壞了。]

我萬萬想不到,只不過沒錢買校服,就要擔上一個如此惡劣的罪名。舉目望望四周,果然男生女生都穿著打著領帶的校服,看上去的確是很正規很嚴謹……等等,這之間也不是沒有漏網之魚的……

[老師,那個人也沒穿校服啊!]我踮起腳尖,努力用手指向人牆外一個正靠在走廊欄杆上的男生。雖然面目看不清晰,但他身上那件煙灰色襯衣在一堆雪白的校服襯衣間格外扎眼。

四周同學都順著我的手指看過去,人群裏立即響起一陣嗡嗡的議論聲。老師也跟著伸長脖子望瞭望,卻沒做出我意料中憤慨萬分的反應。

[是他啊……]酒糟鼻只是喃喃自語一句,縮回脖子又大聲沖我吼,[我說你這個同學,到底交不交錢買校服?]

顯然這句話更能吸引同學的注意力,大家收回目光,等著看我這出好戲。

[我……我……]我的臉熱得厲害,舔舔乾澀的嘴唇,實在沒勇氣說出[沒錢]這兩個字。奶奶給的錢只夠交澄景的學費,她是絕對不會想像到澄景的校服也能昂貴到這個份上。

就在這麼窘迫的時候,突然冒出一個正義的聲音,[老師,您這屬於亂收費吧?]

人群外擠進一個高挑的女生,俐落的馬尾在腦袋後面晃來晃去,五官非常分明,眼角眉梢之間都透著精練。她往那裏一站,立即就有一股逼人的氣勢襲來。

老師大吃一驚,[你你你是哪個班的?什麼名字?]
[高二A班徐嘉羽。]女生嫣然一笑,而後迅速板起臉孔,[老師,說正經的,我手機裏就存著教育局的電話,打過去的話——還不知道是誰在敗壞澄景的優良傳統呢。]

[你……]

[當然,我直接去找校長反映也可以。您覺得哪樣更方便呢?]

老師的臉變得紫青紫青。

徐嘉羽露出滿意的笑容。我呆呆地看她從容自信的樣子,羡慕更多地壓倒了感動。她天生就像個明媚公主,而我在她面前,更加顯得笨手笨腳不知所措。

徐嘉羽微笑地把目光轉向我,[這回你不用買校服了。]

[哦,謝謝。]我小聲地道謝。

[沒關係。]她想了想,又很憤慨地提高聲音,[每年澄景都會有很多家庭困難的新生,這幫人居然忍心搜刮,真是太沒天理了!]

是嗎?看她憂國憂民的樣子,仿佛澄景就是她家開的似的。

見義勇為完畢,她瀟灑地轉身,在眾人的矚目中走掉了。直到身影再不見,四周才響起同學們小聲的議論。

[喂,是嘉羽學姐哎。她好帥。]

[學姐學姐,其實她比你們這幫新生年紀還要小呢。]

[我有聽說啊,她是智商超高的天才少女嘛。而且人也很漂亮。]

我摸摸腦袋,愈加對她有好感了。不僅僅是因為她的見義勇為,她的從容自信,還有,還有一種非常親切的感覺,就像一杯溫熱液體滑下喉嚨時的感覺。

總之,在經歷這麼多的驚心動魄之後,我順利地交上了學費,酒糟鼻老師假裝對校服一事從未提起過。氣呼呼地給我辦好手續,再扔來一把鑰匙,[喏,13號公寓樓。]

[那個……13號公寓樓怎麼走啊?]

他總算是找到機會刁難我了,陰惻惻一笑,說:[當然靠你自己找了。]

[13號……13號……13號……]我絮絮叨叨地念叨著這個數字,開始在偌大的校園裏漫無目的地兜圈子。瞎轉到天色漸暗時,別說13號公寓樓,就連1號2號3號都沒顯露出零星蹤影。只發現自己離建築群越來越遠,而眼前的樹木卻越來越茂密。

迷路了?

正在為難的時候,好不容易看到前方一個人,我急忙跑上去抓住他的一隻胳膊:[同學,你知不知道……]

話說到一半,那人緩緩地轉過臉,盯住我時的感覺仿佛迎頭澆下一桶冷水。我咽了口唾沫,突然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了。
借著朦朧的夜色,我可以大概地看清他的樣子,濃黑的眉毛倔強上揚,鼻樑挺拔俐落,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照著正常的審美觀,算是個不折不扣的帥哥了。

[迷路?]停頓一會,他簡短地問。

[呃……是的。]

[你要去哪?]

[13號公寓樓。]

[我帶你去。]

說完就轉過身往前走去。我愣了一下,趕緊拖著行李箱跟上。[謝謝你啊。]我忙不迭地道謝,[世上到底是好人多。]

[我只是順路。]他頭也不回地拋來一句。

順路?13號該是女生公寓吧?他去那裏幹什麼?這些問題我放在心裏,生怕問出來會惹他討厭。他一定是不喜歡囉嗦的女生吧?

我表面風平浪靜,內心鬥爭激烈地跟在他身後,走過許多縱橫交錯的小路,七繞八繞到了公寓樓門口,就在我低頭看房間號碼的空檔裏,帶路的人已推開女生公寓的大門,兀自往樓上走去。

[喂,等等。]我急忙跑上去拉住他,好心提醒,[這裏是女生公寓哎。]

[我知道。]

[知道你還……]

他沒耐心聽我囉嗦,甩開我的手,繼續往上走。我不可思議地聳聳肩,緊跟其後,已經開始謀劃待會如何救他的場。

因為是剛剛開學,公寓管理員還沒到崗。走廊裏來回走動著洗漱的女生,大多還是穿著睡裙晃蕩著。而那個奇怪的男生,居然若無其事地穿過她們,眼睛都不眨一眨。

[天啊色狼∼∼∼∼∼]預料中的尖叫聲,終於在一個新生呆若木雞5秒的注視後爆發了。

男生看了她一眼,只是皺了皺眉頭,繼續往前走。

我終於忍不住了,把行李箱一丟,跑前幾步攔在了他面前,[這裏真的是女生寢室,你不要再走了。]我覺得自己的提醒很重要,[看在你領路的份上,我掩護你出去吧。]

他咬緊下唇,一副已經忍無可忍的表情。好一會,艱難地吐出幾個字:[要你管?]

[你是女生……]

[誰告訴過你——]他的拳頭在身體兩側攥緊,[我不是女生的?]

我從頭頂到鞋底都傻住了。

[完]

[[i] 本帖最後由 阿瑤同阿然 於 2007-2-24 06:26 PM 編輯 [/i]]

簡單 2007-2-18 19:09

他是女生????????????????????????

冷風神 2007-2-18 21:10

點解佢會係女仔ga....
十卜十卜你呀..快d po啦....::62::

阿瑤同阿然 2007-2-19 14:38

[如果不知道情況的話,拜託你就少開口。]他狠狠地瞪我一眼,扭頭繼續往前走。

他,是女生?明明穿著男生的校服,理著短短的發,長了副那麼英俊的五官,甚至連聲線都是沉穩爽朗的。

我接著發傻。直到身後一個人拍拍我的肩,十分理解地說:[新生吧?不怪你。那是二年級的陳熏,有名的假小子。]

[唔?]我轉過頭,面前是一張熟悉的臉,[嘉羽學姐?]

她明媚地笑笑,幫我拖起行李箱,[不要叫我學姐,我可能比你還小呢。走吧,我領你去寢室。]

一路上,我為冒犯了恩人覺得很不好意思,徐嘉羽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寬慰地說:[沒關係,去年我進校時,也穿著睡裙對她尖叫過。]

[可是,她……幹嘛把自己打扮成那樣……]

[哦。]徐嘉羽輕描淡寫地回答,[是為了進籃球隊,你知道的,籃球隊只收男生,或者貌似男生也可以。]

[也有女籃的,不是嗎?]

[這個問題我也問過她。]徐嘉羽說著困惑地扯起嘴角,[她只說了三個字,不一樣。]

[不一樣?]

[是個很奇怪的人,對吧?]

走到標著我寢室號碼的門前,卻意外地發現,那張本該屬於我的床位上卻坐著另一個女孩。還不等我的質疑出口,那個女孩已經慘兮兮地換上副要哭的表情:[拜託了,拜託了,我和你換寢室好不好?我不要住在那裏,我不要和一個男人住……]

[呃?]我還不大明白是怎麼一回事。

徐嘉羽試探地問:[是說——陳熏嗎?]

女孩使勁點頭。

[那就沒辦法了。]徐嘉羽把目光轉向我,[你願意跟她換嗎?]

我有些猶豫。說起來,要整天在一個貌似男生的女生面前換衣服,實在是很難為情的一件事。所以,那個女生的心情,我是十分十分理解的。

徐嘉羽歎歎氣,[那算了,反正我和她兩個人住得也不錯。我再找老師安排你吧……]

[等等。]我急忙打斷她,[你說,你和她住在一起?]

[對啊。]

[那,就加上我一個吧。]

徐嘉羽愣了一下,隨後笑得更加明媚了,向我伸出一隻手,[歡迎你啊,甯兒。]

我滿心歡喜地跟在嘉羽身後去她的寢室,我當然知道在新的寢室裏,除了親切的嘉羽,我同時還要面對的是一個怪怪的陳熏。不過沒關係,我一點也不後悔自己的決定,一點也不。

說不上原因地,我就是很想接近這個叫徐嘉羽的女生。她的每個笑容,每個動作,都能讓我找到一種非常熟悉親切的感覺,似乎從很久很久以前就丟失掉了的感覺。

正式上課的第一天,我很鬱悶。別的女生早在自己寢室找到朋友了,因此可以嬉鬧著一起去教室。而我這邊呢?陳熏是壓根不和人來往的,嘉羽倒是很友好,只可惜她要去的是二年級教室。

我孤零零地在教室最後一排坐了一天,好不容易熬到放學。照著入學指南安排,今天下午應該是每年一度的社團招新。說實話,我在自己身上真的找不到任何長處所在,也不知道有哪個社團願意招進我這種低能兒。於是,收拾了書包,我就打算回寢室好好待著了。

想不到,回寢室的路上,竟然擺滿了一條路的招新點。從大眾化的籃球社到冷門的外星生物研究社,統統都擠滿了人。我必須踮著腳很小心很小心才能勉強通行其中。忽然,一隻胳膊被人扯住。
[甯兒。]嘉羽滿頭大汗地抱著大遝表格,大聲叫我名字,[這麼早就回去?]

[對啊。]我不想承認自己是因為無能才急著逃避,[人太多了,我……]

[不如你去那邊看看。]她指向遠處一個招新點,[那邊人比較少。]

好吧。雖然我一早就懷疑那裏人少得不太正常,但還是聽從了嘉羽的建議。剛走上前去,牌子後一個胖乎乎像只河馬的女生立馬驚醒過來,兩眼放光地盯著我問:[想來我們家政協會嗎?很簡單的,只要過了測試就能加入。]

呼∼原來是家政協會了,聽起來還是很正常的,何況做家務就是我強項啊。

[什麼測試?]

[嘿嘿。]她推了一張紙過來,[先寫個名字。]

我看也不看,就傻乎乎地在紙張末尾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耶!!!]

沒想到,河馬剛把紙扯過去,竟然驚喜地叫了出來,和身邊幾個女生相互擠眉弄眼一陣,然後才把目光轉向我,很嚴肅地開口:[咳……你簽上了名字……就代表協議生效了哦。]

我已經有不好的預感了,[不能反悔嗎?]

[nono!]河馬豎起一隻肥肥的手指,[澄景最重視的是誠信。]

不給我反應的時間,河馬已經低頭在另一張紙上找著什麼了,一邊還兀自念叨著:[紀……不行不行,如果他來,恐怕我們社的鍋碗瓢盆都要上天了……還剩下誰呢……對了……就他吧……]

[你說什麼呀?]我越聽越糊塗。

[這樣!]河馬笑嘻嘻地把張小紙條塞進我手裏,[很簡單,你只要把紙條上所寫這個人拉進我們協會,測試就完成了。]

[為什麼?]

[為什麼?這個也要問?]河馬握拳在胸,躊躇滿志地說,[因為我有志將家政協會轉型,呃……暫定名為美男協會好了……當然要把澄景所有的帥哥都拉進來。]

我瞬間有種想把她送進精神病院的衝動。

看見我掉頭想走,河馬急忙跳出來,挺身攔住:[等等……等等……我都等了一下午……好不容易有人回應……你就當幫學姐的忙……]

我低頭,仔細考慮可以從哪個角度逃走。

[而且,加入我們協會有好處的。]河馬仍舊在喋喋不休,[我會經常教你們做點心,不信你問問她們,我手藝是不是很棒?學妹呀,要不是看你這麼冰雪聰明乖巧伶俐,學姐我也不會如此固執地拉你加入。實在看你是人才,人才是什麼概念明白嗎你……]

她索性一把拎起我按在凳子上,繼續一鼓作氣地勸說了足有半個鐘頭。最後,我不得不舉手投降,[好啦,好啦,我去拉人就是了,學姐你打住好不好?]

河馬這才滿意地放開手。

我嘟囔著打開那張小紙條,上面用碳素筆寫著三個大大的字:[陸昭珩]。最後一個字很陌生,我有些拿不准怎麼念,正打算詢問一下河馬學姐,只見她已經樂呵呵地招手吆喝部下,[收攤了收攤了。]

一大堆人瞬間就作鳥獸散,於他們來說,這一天總算捉到了個冤大頭,很成功很圓滿。

因為覺得這種入社方式是比較丟人的,我甚至對嘉羽都沒提起過。事實上,作為校學生會主席的她,也沒心思來聽我這些煩瑣事情。全天上下,嘉羽忙得就像個旋轉不停的陀螺。

有時候我半夜醒來,還能看見她的筆記本電腦在黑暗裏發著微光。[嘉羽。我小聲叫她,[該睡啦。這樣下去身體會吃不消的。]

她從喉嚨深處沉悶地應了一聲。

陳熏翻了個身,突然開口。[別管她。]聲音冰冷,[有些人就是死要面子。]

嘉羽微微歎了歎氣,困乏地說:[陳熏,我只是想做得好一點,這也有錯嗎?]

[有什麼用?]陳熏猛地坐起身,激烈地說,[再好,他也不會喜歡你。]

即使是在黑夜,我仍舊能奇怪地感覺到,嘉羽的心臟到臉,都在這一句話後變得蒼白。

[完]

[[i] 本帖最後由 阿瑤同阿然 於 2007-2-24 06:27 PM 編輯 [/i]]

阿瑤同阿然 2007-2-24 18:08

[你知道他不喜歡我?]嘉羽艱難地爭辯,[我們已經在一起了。]

陳熏冷笑一聲,[在一起就代表喜歡嗎?就算在一起幾十年,沒感覺就是沒感覺。]

我不敢插嘴,甚至已經忘了這場爭論是怎麼結束的。只在第二天發現嘉羽的眼睛通紅。她很勉強地對我笑一笑,接著又去忙自己的事了。

我也有事要忙的。不是那個叫陸昭珩的傢伙嗎?昨天已經在圖書館的花名冊上查到了他的身份——不怪河馬學姐要拉他入社,這個人,居然是籃球隊的隊長哎。

好不容易才摸到籃球館的位置,這裏似乎正在招新,擠滿了許多學生。我以為自己混在其中很具有掩飾性呢,沒想到頭頂很快就響起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程甯兒!]陳熏納悶地問,[你來這裏幹什麼?]

[我……我……]

還沒找到合適的表達方式。遠處氣喘吁吁地奔跑過來一個身影,大聲攪局:[哈哈,我知道我知道!]

我險些要暈過去了。

腦海裏立馬浮起一個噩夢般的場面:某個人,得意地揚著張錄取通知書,很是自信地問我,你是想裱起來呢?還是每天壓在枕頭下睡覺?

[紀明澄?]我驚訝地叫。

[就知道你會來找我。]他隨意地把球拋到一邊,揚起標誌的惡魔微笑,[怎麼樣?這幾天吃不下睡不好吧?一定想我想得快發瘋了……]

話沒說完。我很滿意地看到陳熏在他頭上重重一拍,[白癡,回去練球,否則開除你。]

[你!]紀明澄氣得哇哇大叫,[知不知道打我是犯法的?]

[是啊,我打了校長的公子嘛。]陳熏挑起一絲奚落的笑,[那又怎麼樣?]

[我不是說這個!]紀明澄臉紅了,聲音不自覺地低下去,[我是說,你不該這麼對待一個帥哥……而且,叫你別老提我爸……這有什麼好得意的……]

說完,人乖乖地退了回去。

我還在發呆,被陳熏冷冷打斷:[問你呢!你來這裏幹嘛?]

[我……我想找一個人……]

[誰?]

[陸昭……]完了,忘記查字典,最後一個字還是不會念,我把尾音拖得長長,連陳熏都開始不耐煩。

[什麼啊?]她又問了一遍。

[陸昭珩吧?]

這時,旁邊響起一個沉靜的聲音。我和陳熏一起轉過頭,跳進視線的是一張陰鬱到極至的臉。

該怎麼形容這個人呢?

就像這個人聲鼎沸的籃球館,就像那些籃球嗵嗵的拍打聲,就像那些繁複喧擾的塵事,都在他出現的那一刻慢慢潛退,退到另一副別樣的圖景中,這裏只有九月的微風穿堂而過,潔淨的木地板上反射著陽光的亮點,灰塵在空氣裏起伏不定,而一個面目英俊無比的魔鬼,穿著煙灰色襯衣站在其中,揚著眉毛問我。
[你,是找陸昭珩吧?]

是那個……和我一樣……不穿校服的傢伙。

[隊長。]陳熏對他點點頭。

籃球隊的隊長?陸昭珩?接著,他慢慢走到我的面前,低下頭,一字一字地糾正:[那個字,念heng,第二聲。]

[哦。]我只看著他英俊的五官出神。

[沒事的話,請出去,我們還要訓練。]他下了逐客令。

[哦。]

我是徹底地暈了頭,轉身出了籃球館之後,才猛然意識到自己來這的目的。等我顛顛折回去時,籃球隊卻已經開始打練習賽了,我靠在看臺上,只好等他們結束再說。

比賽開始沒多久,看臺上就不斷響出熱烈的呐喊聲。這時候我才發現,這裏並不是在招新。因為會來籃球隊應徵的人,不可能是成群結隊的女生,而且還統一地叫著一個人的名字,陸昭珩。

[不打了!]那個預料中的聲音終於爆發了,紀明澄氣呼呼地抱住球,在球場中央沖著隊長大聲說,[都是給你加油的,沒意思。]

[隨便。]陸昭珩輕描淡寫地說。

[喂!你拿多少錢收買她們的?]紀明澄瞪著眼睛,[人心這麼整齊。]

[我用的著收買嗎?]

也許陸昭珩漫不經心的樣子真的惹惱紀明澄了。他隨手揚起籃球就沖陸昭珩的方向砸去。唉,兩個人爭鬥也就算了。問題是,這個時候,我正好溜下看臺,捏著那張寫有名字的小紙條,預備穿過球場去跟陸昭珩提出請求試試,不過他應該是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拒絕吧。

那個籃球,碰地一聲,正正好好不偏不倚地砸在——我的腦袋上。

要知道,籃球不比足球排球羽毛球什麼的,堅硬得像塊石頭。我一陣頭重腳輕,身體晃悠了幾下,正好跌到一邊陸昭珩的身上。然後,也不知他是不是故意的,竟然伸手擁住了我的肩膀……

看臺上一陣劇烈的惋惜聲。

[天啊!她怎麼配?!]

[太陰謀了!那是新生吧?!怎麼敢對珩做出那種事?]

我委屈得百口莫辯。那個該死的紀明澄又跳過來壞事,一把要拉起我。我一看到他,條件反射地掙扎。掙扎的動作看在旁人眼裏,更加類似我賴在陸昭珩懷裏不肯離開。

[她有完沒完?居然還捨不得起來?]

[就是!哼,以後等著被修理吧!]

聽到最後一句話,恐懼感大大了加劇了我的暈眩。紀明澄憤怒的臉在眼前越來越模糊,我努力想睜大眼睛,可卻清楚地感到自己正在緩慢闔上眼瞼。

再次清醒的時候,發覺正躺在寢室的床上。嘉羽坐在床沿,表情有些怪怪的。見到我睜眼,她很快調整出一個微笑:[你醒啦。]

[是……陳熏送我回來的吧?]我只祈禱自己不要是被個真正的男生抱著穿越大半個校園。

[是陸昭珩。]嘉羽問,[甯兒,你認識他?]

我趕緊搖頭,[不不,不認識!]

[我認識。]嘉羽的笑容後另有一層深意,[他是我男朋友,我們在一起,好幾年了。]

[哦。]

我覺得,她想強調的只是後半句吧。嘉羽的確是個非常聰明的人,不動聲色就能讓我認清自己的位置。

[其實都是河馬的主意啦。]我覺得自己非常有必要澄清,於是一五一十地把自己入社的契約說了一遍。

[完]

[[i] 本帖最後由 阿瑤同阿然 於 2007-2-24 06:26 PM 編輯 [/i]]

阿瑤同阿然 2007-2-24 18:11

[這樣啊。]嘉羽想了想,[她的理想大概沒機會實現了。昭珩是什麼人我最瞭解,他不會去那麼無聊的地方。]

我點點頭。其實在知道嘉羽和陸昭珩的關係後,我就打算放棄那個什麼契約了。我是實在不願失去嘉羽這個唯一的朋友。

和我說了一陣話,嘉羽被一個電話叫走了。我睜大眼睛躺在床上,心裏莫名其妙地亂七八糟。還好一陣電話鈴聲適時地劃破寂靜。又是找嘉羽的吧?我拿起聽筒就機械地說下去:[對不起,徐嘉羽她現在不在,有事打她手機吧,號碼……]

[我不找她。]那邊一個沉靜的聲音打斷我,[我找你。]

[你是……]

[你說呢?]

我緊張得連握著聽筒的手都開始冒汗。好一會才斷斷續續地發出聲音,[陸……昭……]

[念heng。]他說,[第二聲。]

[是的,我記住了。]我小心地問,[有什麼事嗎?如果道歉的話就不必了,那個球是我自己撞上去的……]

[應該是你有事找我吧?]

[沒有……沒有……]

[真的沒有嗎?]他奚落地抬高聲音,[剛才有個像河馬似的女生跑來批評我下手太狠了,她只不過派部下來拉我進家政協會,我竟然把她的部下打暈了。]

[啊!] 我很尷尬。

[請你們以後不要再拿這種變相的藉口糾纏我。]那邊忽然換上一副冷冷的聲調,[我不是紀明澄那種白癡。]

話音剛落,電話跟著重重摔上。我連申辯的時間都沒有,就一相情願地被他判進花癡的行列。

感覺……感覺……很挫敗呢……而且有種隱隱的失落感……

寢室的門被推開,陳熏走進來,用極為蔑視的眼神看看我,[陳熏,我沒有……]我極想對她解釋。

[我知道。]她譏諷地介面,[你沒有跑去籃球場看帥哥嘛,而且你也沒有勾引陸昭珩的打算嘛,更加沒有裝暈的事實嘍!]

咬緊嘴唇,淚水在眼眶裏打著轉。

不能哭!不能哭!我拼命警告自己,雖然所有人都懷疑你,都誤解你,都敵視你……但程甯兒你不能哭!哭了就代表認輸,哭了就是懦弱!你不能哭!

咽下眼淚,我用力地撐起一個大大的,勇敢的笑容,面對著陳熏。

[我沒有打誰的主意。]堅定的聲音在房間裏來回衝撞,[你相不相信無所謂,我從不說假話,我是很沒用,但我從不說假話。]

她看著我,沒說話,但看樣子顯然是很驚訝。

鬧鐘在桌上滴滴答答地走過,仿佛是一個世紀那麼漫長之後,[好了,懶得管你的破事!]陳熏說著轉身拉開門,手在把手上稍稍停頓,回過頭,[不過,明天自己小心。]

我花了一整夜的時間想她那句話,她讓我自己小心。

小心什麼呢?難道那幫女生真想報復我?報復的手段,也不過是往書桌裏丟毛毛蟲或者往凳子上撒釘子這類把戲吧?

第二天,我小心翼翼地挪進教室,站在自己的位置前,先彎腰檢查一下抽屜,ok,沒有活物爬動的痕跡。再看看椅子,也沒事,光潔如初……一切的一切都和我昨天離開時沒兩樣……甚至連恐嚇的紙條都沒一張。

呵呵……也許她們所謂的報復只是說說而已吧。

帶著幼稚的樂觀上了兩節課,風平浪靜,課間操時間,我低頭往外走,卻在教室門口被扯住衣領。

[喂。]凶蠻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你這個樣子也敢出去?]

[完]

[[i] 本帖最後由 阿瑤同阿然 於 2007-2-24 06:24 PM 編輯 [/i]]

2007-2-25 12:59

幾時再PO...
十卜

阿瑤同阿然 2007-2-25 15:34

我唔會再po ge啦...::26::

2007-2-25 17:20

[quote]原帖由 [i]阿瑤同阿然[/i] 於 2007-2-25 03:34 PM 發表
我唔會再po ge啦...::26:: [/quote]
點解牙...俉好咁啦..
..................

簡單 2007-2-26 21:03

好好看~~::61::

冷風神 2007-2-27 18:34

回覆 第13樓 碧 的帖子

唔知果個日暮籬扣佢分...........
o前佢咪唔po囉.....

2007-2-28 18:41

[quote]原帖由 [i]冷風神[/i] 於 2007-2-27 06:34 PM 發表
唔知果個日暮籬扣佢分...........
o前佢咪唔po囉..... [/quote]
下...
真架

阿瑤同阿然 2007-2-28 18:44

回覆 第16樓 碧 的帖子

唔關佢事呀.....

[[i] 本帖最後由 阿瑤同阿然 於 2007-2-28 07:51 PM 編輯 [/i]]

阿瑤同阿然 2007-2-28 19:53

回過頭,面前是一堆戴著學生會胸牌的女生,理直氣壯地瞪著我:[沒校服也敢出去上操?]

[我……]

[你什麼你?]領頭一個漂亮的女生打斷我,[澄景的規矩也不知道?校服!要穿校服知道嗎?]

額頭冒出大滴汗珠,難道,難道她們跟酒糟鼻也是一夥的?

[好。]我點點頭,[過幾天我……我會買校服的。]

[什麼過幾天?!那這幾天怎麼辦?]

[就是。不給她點教訓,恐怕是不會讓人家有危機意識的。]

這時候,走廊上已經聚起越來越多的人,大家都紛紛側目。我越來越覺得窘迫,臉紅了一片,聲音也跟著怯懦下去,[那,你們說怎麼辦?]

[很簡單啊。]領頭的女生咧嘴笑了,[我覺得你身上這件襯衣不錯,做成拖把肯定吸水。]

[呃?]

[如果衣服做成拖把了,那你就會抓緊時間補上校服吧?]

我還陷在她語言的迷陣裏沒反應過來,她不知從哪里變出把剪刀,拿在手上揚了揚,[怎麼?是自己動手還是我們幫你?]

[你們……]

我呆呆地站住,怎麼也不相信在澄景的校園裏也能發生如此野蠻的一幕。她一步步走近來,剪刀在空中試探地打了個轉,然後準確無誤地向我肩頭挑下。

親眼看到一絲布條悠悠落地,我才石破天驚地反應過來,觸電一般跳起,氣得差點要背過去:[你們!太過分了!]

她抿著嘴唇,一句話不說,強硬地用一隻胳膊按住我的肩膀,另一手揮舞剪刀繼續在襯衣上比畫。看著亮閃閃的刀鋒,我也不敢掙扎得太厲害。不出三分鐘,原本已經舊到泛黃的襯衣就破碎得不成樣子了。

她滿意地放開手,退後幾步,用欣賞藝術品的眼光看著自己的傑作。

走廊上響起唧唧喳喳的議論聲,卻沒有誰走出來站到我身邊。或許只是問上一句[你有沒有事]也好啊。

我顧不上失望,兩隻手還要拼命扯住幾個要害位置的布條,以防止整件衣服徹底分崩離析。一邊瞪起眼睛與行兇者憤怒對視。

[只是個小小的教訓。]女生昂起頭,[如果再纏著珩,我讓你沒辦法活著出澄景。]

拋下這句話,女生驕傲地轉身,帶著那一大堆親衛隊浩浩蕩蕩走掉。

原來,是為了這個啊。我立在原地,終於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

圍觀的人只見多不見少,甚至把正在響徹校園的廣播體操音樂置之不顧。我從憤怒中醒過神來,視線窘迫地轉了一圈,竟然在人群裏找到了兩個最不想見的身影。

陳熏,還有陸昭珩。兩人臉上掛著同樣冷冰冰的表情,甚至連投射過來的目光都一模一樣地寫著,你是笨蛋。

不知反抗的笨蛋,懦弱的笨蛋,任由衣服被剪得稀爛的笨蛋……笨蛋笨蛋……這個詞語在我身體裏迭聲迴響,幾乎要把一直強忍住的眼淚都逼出來。

我抽抽鼻子,不知道怎麼辦才好。呆在這裏繼續像稀有動物一樣展示?還是什麼都不顧轉身奔回寢室?可是,一旦走動的話,必然是會走光的啊。

[程甯兒。]陳熏的聲音分開人群,接著人也慢慢走了過來,劈頭扔下一件衣服,[穿上吧。]

一件大號的,似乎是籃球隊訓練服的紅色外套,背後印著大大的數字[7]。

我手忙腳亂地套上,陳熏望望四周,不動聲色地繼續說:[穿好了沒?穿好了就跟我走。]

我感動得說不出一句話來,低頭,乖乖跟在陳熏的後面突出重圍。腳步在經過陸昭珩身邊時稍稍停頓,準確地說,是他的一句話扯住了我的耳朵。

[以後別再做不自量力的事。]他一字一字地說,[花癡你聽懂了嗎?]

我把腦袋垂得更低。

明明晴朗的天,一下子就變了顏色。

如果說澄景還有哪里能讓我有點安全感,恐怕就是自己的寢室了。

陳熏一陣翻箱倒櫃之後,扔過來幾件衣服,[這是我的校服,你穿吧。]

[你呢?]

[我需要嗎?]她用嘴努努自己一身的男生校服。

[也是啊。]我自嘲地笑笑,[真羡慕陳熏你和男生一樣,這樣就不會被欺負了。]

她很勉強地點點頭,[可能吧。]

正在說話間,嘉羽旋風般地掠進門來,神情恍惚地在自己書桌上一通亂找,而後抬眼才發現這邊的兩個大活人,[咦?]她疲憊地笑笑,[沒去上課?]

[我以為你是因為甯兒的事趕回來。]陳熏尖銳地說,[現在看來,我們的學生會主席除了自己的事,對其他都不在意呢。]

[我有聽說的。]嘉羽潦草地點頭,[我會跟杜曉菲談談,甯兒你放心。]

[哦,也不用……]

還不等我的話說完,嘉羽又是一陣旋風般,掠走。

[她真的很忙啊。]我感歎。

[哼。]

不知道為什麼,陳熏就是對嘉羽有幾萬個不滿意。停了停,她終於把語氣調回到了和緩的狀態。

[今天欺負你的人是杜曉菲。陸昭珩的死忠fans。]她輕蔑地笑了笑,[恐怕也只能永遠是fans而已。]

[對啊。那個什麼……陸昭珩不是嘉羽的男朋友嗎……]

[拜託你別跟她們一樣假好不好?]陳熏瞪著我,[明眼人難道看不出陸昭珩誰也不會喜歡嗎?]

怎麼會這樣?


[完]

[[i] 本帖最後由 阿瑤同阿然 於 2007-2-28 08:08 PM 編輯 [/i]]

日暮籬 2007-2-28 20:02

[quote]原帖由 [i]冷風神[/i] 於 2007-2-27 06:34 PM 發表
唔知果個日暮籬扣佢分...........
o前佢咪唔po囉..... [/quote]
我作出回應!我並沒有扣佢分,如果是投訴的請去投訴,否則我看不見。我沒有做過,請勿作不必要的在我背後說壞話。

阿瑤同阿然 2007-2-28 20:15

[那個愛跳舞的女孩,終於得到了夢寐以求的紅舞鞋。穿上它,她就能跳出最輕盈最美麗的舞蹈。但代價卻是,她永遠無法脫掉它。它們扣得很緊。於是她扯著她的襪子,但是鞋已經生到她腳上去了。她又跳起舞來,而且不得不跳到田野和草原上去,在雨裏跳,在太陽裏也跳,在夜裏跳,在白天也跳。一直跳到她發白和發冷,一直跳到她的身體幹縮成為一架骸骨。她要從這家門口跳到那家門口……因為這是一雙充滿欲望的紅舞鞋,穿上就不能停止。]

第一個週末終於到了,我急三火四地跑回家,即使回家要面對那個老巫婆,而且她不知從哪又弄來一本《安徒生童話》,照例是逼我念給她聽。

又是把同一個故事翻來覆去地讀了N遍之後。她才略有滿意的樣子,點點頭,問:[這一禮拜過得怎麼樣?]

只是一個禮拜嗎?為何我感覺像經歷了一世紀那樣漫長。

[還好。]我想,如果除去那個酒糟鼻的刁難,如果除去紀明澄自以為是的驕傲,如果除去陸昭珩陰鬱的言行,如果除去那件被剪得支離破碎的襯衣……那麼,這一禮拜,真的就算還好吧。

在家裏吃過飯,奶奶制止住正在收拾碗筷的我,[放下。]她說,[現在給我趕快回學校去。]

[不急啊。]我很憂心地打量這個越來越顯得邋遢的屋子,[我可以幫你打掃一下衛生,然後再把衣服洗了……]

不等說完,一隻拖鞋來勢洶洶地砸到了我的頭上。

[奶奶!]我委屈地大叫。

[你就只有這點出息嗎?!]她比我還要憤慨的樣子,凶巴巴地大吼過來,[收拾屋子!洗衣服!跟在一個老婆子身後亂轉!除了這些你還會什麼?你一輩子就只想這樣了嗎?!]

[可是……]我很無辜地辯白,[你也沒教過我別的呀。]

我可以清晰地看見她的皺紋越皺越緊。

[甯兒。]許久之後是一聲悠長的歎息,[你究竟明不明白,我送你去澄景的意義?]

我搖頭。

[我想讓你在那裏變得優秀。只有這樣,有朝一日你才能……]頓了頓,再開口時聲音變得有幾分無奈,[……你不是很想知道爸爸媽媽的事情嗎?]

爸爸媽媽?一旦提起這個熟悉又陌生的詞語,就讓我鼻子莫名地發酸。

[您的意思是,如果不優秀,爸爸媽媽就不願意見我?]我很納悶地嘟囔,[不對吧?哪有這樣做人家父母的?]

她抿緊了嘴唇,不再透露半句。

就這樣,我被半哄半騙地再次趕出家門。

剛走了一會,天空已經悄然轉暗,烏雲密佈,等我到了公車站,頭頂乾脆就開始砸下密集的雨滴了。

還好還好。我坐在公車上一陣慶倖,還好我跑得快,否則這會也得跟路上那些無頭蒼蠅似的行人一樣亂竄了。

公車開啟前的一秒,已經閉上的車門被敲開。

朦朧的雨氣撲面而來,一個男生頂著頭濕淋淋的頭髮沖向車尾的位置,在我身邊突然刹住,兩雙同樣驚詫的眼睛對視。

[陸昭珩?]

[怎麼是你?]

[這裏是我家。]我終於有了一次理直氣壯面對他的機會,[我為什麼不能出現在這裏?]

[好吧。]他脫下外套去擦頭上的水珠,漫不經心地在我身邊坐下。

公車晃晃悠悠地向前駛去,人並不多,雨點斷斷續續地擊打在玻璃上,整個車廂充滿了一種無法言喻的奇怪氣息,一種讓人心臟驟然發緊的氣息。

我偷偷轉過頭打量他生動的側臉。

[在看我嗎?]他突然開口,嚇了我一大跳,[想看就光明正大地看。]

[你說什麼啊?]我慌張掩飾,[我看雨停了沒有而已。]

[難道我的臉會告訴你答案?]

[我沒有……沒有在看你的臉。]這句話說得十分底氣不足。他像什麼都知道一般地笑了。

這種情況,如果面對的是紀明澄,我也許還有信心去嘲笑他是自戀狂。而換作陸昭珩——沒有辦法的,他就像一塊磁石,似乎天生就為吸引別人視線。不光是我,就連車廂裏幾個大媽級的人物,都忍不住回頭偷望了好幾眼。

[那個……]我覺得很有必要快點轉移話題,[你來這邊做什麼呢……這裏是貧民區……你家應該不住這邊吧……]

一瞬間,他的臉色變了,扭過頭,輕笑了一下:[是啊。可以看得出,這裏和你很配。]

[你!]

[我什麼?]

[你說話就非得這麼傷人嗎?]

[我沒逼著誰跟我說話。]他懶洋洋地把衣服搭到扶手上,[是你自己湊上來的。]

我只覺得一股翻江倒海般的氣憤洶湧而來。該死,還以為這個人總該有溫情的一面,沒想三句話不到,他又恢復了比惡魔還惡魔的本性。與他相比,紀明澄真的就該算是只插著翅膀的小天使了。

我站起身要換到前排去坐,動作太大了,不小心碰掉了他搭在扶手上的外套。外套跌在地上,顯現出背面那個大大的數字[7]。

[那天的衣服……是你的?]

[亂講什麼?]他惱怒地撿起外套抱在懷裏,[籃球隊的訓練服長得都一樣。][不對。我記得那個數字的。]

[你確定白癡的大腦能記得清?]

公車在澄景門口突然刹住,陸昭珩不耐煩地推開我,逕自跳下公車,我那麼多的話堆在嘴邊,卻沒有機會出口。

恐怕……是再也沒機會了吧?

一走進這個校園,我們的距離又要被拉得很大很大。基本屬於老死不相往來那種了。

剛剛走到13號公寓樓門口,一雙大手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拍上了我的肩頭。[啊哈!]河馬學姐誇張的叫聲在腦後響起,[學妹,你讓我好難找啊!]

[找我?]我不可置信地指指自己,她還敢來找我?把我害得身敗名裂之後她還有什麼花樣嗎?

[對啊!我過來通知你可以入社了嘛。]

[我可不會去完成那個契約的。]

[什麼契約啊?]她裝傻的工夫一流,[我有提過嗎?你記錯了吧?怎麼樣?要不要加入我們家政協會?]

[家政協會嗎?]我現在是越來越置疑自己的記憶力了,[不是美男協會?]

[天啊!你腦袋沒燒壞吧?]她用手拍著心臟大呼小叫,[我怎麼會弄那種沒營養的東西?]

[可是學姐你明明……]

[不要再說啦!]大手一揮打斷我,[從現在開始,程甯兒你就是家政協會的一員哦,要好好履行會員的職責,知道嗎?!學姐很信任你的,這樣吧,明天下午來我們的料理教室來,我親自指導你……]

我被她弄得暈暈乎乎,狼狽地逃回寢室之後,陳熏正躺在床上看書,見我進來,劈頭就問道:[那只河馬找你了?]

[你怎麼知道……]

[無條件吸收你入社?]

[咦?陳熏你真是料事如神。]

[你答應了?]

[對啊。]我笑笑,[有點事幹也好。]

[天!]她大聲哀歎,[恐怕你以後就不只‘有點事’這麼簡單了。]

阿瑤同阿然 2007-3-2 20:37

我摸摸腦袋,[陳熏,我還是不大明白你的意思啊。]

[過段時間就是一年一度的學園祭了,按照慣例,每個社團都該有所貢獻,家政協會當然就是負責整個學園祭的料理了,工作量之大你能想像吧?]陳熏憐憫地看看我,[今年,要辛苦你了。]

[不會就是我一個人的事吧?]

[還有比你更像傻瓜的人嗎?]

果然被陳熏一一言中,第二天下午放學後,我剛把頭探進料理教室的大門,一股刺鼻的焦味就從門縫裏逸出,接著就是一幫女生哇哇的尖叫聲。

[天啊!社長!要著火了!]

[我知道我知道!]河馬嘟囔著,似乎還在擺弄著什麼,[讓我再試試,也許這個巧克力布朗尼就是要有點火焰效果……]

幾分鐘後……

[社長!真的著火啦!快拿水桶過來啊!]

[嘻嘻,社長的腰就是水桶嘛!]

[你們還鬧!]河馬焦頭爛額地抬起頭來,一眼瞄到門邊的我,立即眉開眼笑起來,[哎呀,甯兒,你終於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我輕手輕腳地移到她身邊,手裏被迅速地塞進一塊抹布,然後一個聲音莊嚴地命令我:[好了,新來的,今天就負責把這裏打掃乾淨吧。]

[可是,你說要指點我做糕點……]

[我有說過嗎?]河馬無辜地睜大眼睛,[啊!也許說過,那推到明天好了。今天你先打掃衛生……]

不出三分鐘,偌大一教室的人走得乾乾淨淨,只剩一地雞蛋殼麵粉蔬菜葉子之類,還有幾隻烤箱在平臺上徐徐冒著黑煙,張大的嘴巴裏殘存著幾塊被烤得面目全非的東西。

唉!

我認命地歎口氣,開始動手清理這一片狼籍。

也許是料理教室的位置太過偏僻,校園裏的那些人聲車聲傳到耳邊已經變得十分稀薄。空蕩的教室裏,只有一線溫和的夕陽穿過飄揚的窗簾,斜斜鋪展在木地板上。

我忙了半天,直起身,才發現還有許多食物散落在四周,透明玻璃杯倒在平臺上東一隻西一隻,灑出的果汁就順著平臺的表面四處彌漫。河馬她們也太能搞破壞了。我抓抓頭髮,覺得自己已經快要崩潰。

[呃……洗杯子……把烤箱裏的盤子整理好……麵粉掃起來……]我扳著指頭,一樣一樣地清點剩下的活計,[最後……呃……]

最後目光在某一點定住。

一雙藍色的球鞋突然降臨在視野裏。眼睛再往上抬,一點一點地往上抬,慢慢出現了一個人完整的輪廓。他永遠是那麼陰鬱的樣子,眉頭糾結成一團。

[陸昭珩?]我不知是驚是喜,也許恐懼的成分還要更多一些吧。只要他出現,總要把我本來就不多的自信更加壓低一截。

[嗯。]沉悶的一聲算是回答。

[有……什麼事嗎?]

他左右望望,然後問:[你有沒有見到徐嘉羽?]

[沒有啊。]

[哦。]他仿佛松下了一口氣,逕自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來,目光淡淡地轉向窗外,[我以為她會來這裏。]

[為什麼?]

[每次和我吵完架,她就會一個人跑來做糕點。]

[嘉羽也會做糕點啊?改天可以讓她教我……]說了一半,我趕緊打住,笨蛋,重點好像不在這裏吧?[我的意思是,你和她吵架了?]

[啊……是啊。]他懶散地說,[常事了,如果你早來一年,也許還有幸看到她打我耳光的場面。]

[啊?]我不知道怎麼去評價別人的感情問題,只好乾澀地笑笑。[她生氣,肯定是有原因的。呃……說實話,陸昭珩你脾氣的確很臭……]

他轉過頭,很認真地盯著我的眼睛,半響沒有說話。

[你生氣了?]我小心翼翼地問。

[你知道我會生氣——]他突然開口,[還敢這麼說我?]

[反正我沒追你的打算。]我背過身去清洗玻璃杯,[根本不用擔心你對我的好感度嘛。]

[如果……]

話還沒說完,料理教室的大門再次被闖開,一個風風火火的身影捲進來,差點把我撞倒。

[珩!你果然在這裏!]嬌癡的女聲讓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為什麼不接我電話?]

我揉揉眼睛,沒看錯吧?這真的是上次那個揚著剪刀,一臉凶蠻的杜曉菲嗎?她的聲線和表情怎麼能變換得如此之快?

果然,下一秒她的視線轉到我身上,聲音立馬又尖銳起來,[又是你?]

我低頭看看自己的校服,沒錯。校徽也好好地別在左胸口上,儀容……算得上端正吧。好了,可以理直氣壯地回應她了,[是我,怎麼啦?]

[看來,上次的教訓還是不夠深刻嘍?]

[我有穿校服了,你還想怎麼樣?]

她眯著眼睛,從上至下地打量我。[算了,我仔細想了想。]她慢悠悠地說,[在你這種人身上花時間實在太沒價值,你和我,根本沒有可比性嘛。是吧,珩?]她又揚起甜到發膩的聲音,挽上陸昭珩的胳膊,[剛才我看到徐嘉羽了,我已經和她賭下這次的‘女神’選舉了。珩,你會支持我的吧?]

[和我有關嗎?]陸昭珩漫不經心地轉過臉,卻並沒掙開她的手。

[當然有關了。]杜曉菲得意地翹起下巴,[因為我們的賭注就是你啊。]

簡單 2007-3-2 23:19

陸昭珩係唔係中''2''甯兒?

阿瑤同阿然 2007-3-3 23:01

[哦,我是賭注?]男生順口就接下去,[那加油吧。]

我有些體會到嘉羽的心情了。見到陸昭珩這樣與女生曖昧不明的態度,怎麼能不讓人生氣……但是又很奇怪……他曖昧他的,我生什麼氣啊……奇怪……

我惱怒地拍拍腦袋,提醒自己清醒一點。

[你怎麼了?]他奚落地問,[是不是也想參與?]

[參與什麼?]

[‘女神’選舉啊!]杜曉菲一張臉熠熠發光,繼而幸災樂禍地搖搖頭,[不過,跟你這種人解釋還真是浪費時間,算了,反正你明白這個稱號永遠與你無緣就是了。]

[隨便吧。我沒興趣。]無謂地聳聳肩,[那現在你們可以出去了吧?我還要繼續打掃衛生呢。]

[臭死了!誰想待在這裏啊?]杜曉菲氣衝衝跺腳,[珩,走啦,看到他們的作品,你一輩子都不想吃布朗尼了。]

陸昭珩走了幾步,已經到了門口,卻突然回過了頭,目光淡淡地停在我臉上某一點,[真的不想參與嗎?]他的聲音輕輕的,聽起來慫恿的成分更加明顯,[白癡你真的不想參與嗎?]

心跳猛地亂了節拍。

真的不想參與嗎?真的不想參與嗎?我真的不想參與……但如果是你問我,是你在問我……我該怎麼回答呢?

[你……]我呼吸困難,好不容易掙扎出一句離題的話,[沒資格叫我白癡。]

[是嗎?]他邪氣地一笑,[那就證明給我看——你不是白癡。]

[要我……要我怎麼證明啊?]

[如果你得到‘女神’的名號,誰還會叫你白癡呢?]

那聲音,仿佛來自天際之外,平白多了一層媚惑的色彩。讓人暈頭轉向摸不清方向,我不記得自己是怎麼點下的頭。

[好吧。]我的嘴巴說,[就這樣吧。]

所有的人和聲音又漸漸遠去了。大教室裏只剩下呆若木雞的我。陸昭珩來過嗎?杜曉菲來過嗎?聲音都是真實的嗎?一個玻璃杯在水池裏響亮地翻了個身,捅破了身邊這層清薄的夢境。

[啊。]我清醒過來,看著一地未清理的垃圾,開始手忙腳亂,[糟了糟了,沒時間了。]

[你的時間全花在花癡上了。]

我眯著眼睛看向門口,而後放心地笑了:[是你啊,陳熏。]

她皺著眉頭,一路小心翼翼地走進來,[真髒。]

[我清理過了。]

[清理過了還這麼髒。]她說,[你真無能。]

習慣了她的說話方式,我也不計較了。摸摸頭髮就彎下身去繼續掃地。幾分鐘後,有個聲音突兀地劃破空氣,[我看到剛才的事了。]陳熏顯得有些不好意思,[你……很久都沒回來,我以為那群女人欺負你……所以來看看……沒想到看見了……總之,你明白我不是故意的……]

[看到就看到了。]我說,[這又沒什麼……]

[沒什麼?]她驚訝地提高聲音,[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我好像是答應參加那個……什麼東西的選舉了。]我使勁回想,[什麼來著……]

[女神!]

[對,就是女神。]

[你連這是什麼概念都不知道吧?]

[你知道,對吧?]她的激動讓我很莫名其妙,[我正打算回去問你的。]

[天!你什麼都不知道,還會那麼輕鬆地答應下來。]

陳熏以手覆額,已經完全崩潰了。

[錯錯錯!我已經說過N遍!這不是單純的選美!]

料理教室裏,陳熏把我按坐在椅子上,自己大大咧咧地坐上一張桌子,開始苦口婆心的教化。

[可是……]我很困惑地眨眨眼睛,[你說的啊,要準備晚禮服,要做無懈可擊的造型,要準備才藝展示,還要……]

[我是說了,]陳熏擺手制止我,[不過我的意思是,這些你都沒有,更不用提最後至關重要的一點——男生那邊的支持率。]

[什麼?]

[女神嘛。當然是由男生評出來的。也就是他們心目中最完美的女生形象,你可以不漂亮不溫柔沒有才華,他們比較看重的是感覺。]陳熏說著惋惜地歎口氣,[自從你在體育館華麗亮相之後,據我所知,你在男生當中已經是花癡的代表人物。沒機會了。]

[可是……可是連杜曉菲那種人……]

[你不覺得她很有野蠻女友的風格嗎?]

[這也可以……]我是徹底無言,頹敗地低下頭。

[感覺……]陳熏若有所思地抬起頭,眼睛裏有微光顫動,[感覺……男生的感覺是很沒道理的東西呢。該敏銳的時候偏偏那麼遲鈍……]

[陳熏……你……]

[好了。]她仿佛料到我想問什麼,趕緊堵住下面的話,[你餓了嗎?我請你吃飯,嗯……嘉獎你可敬的勇氣。]

[陳熏!!!]

[哈哈,玩笑玩笑。]

她跳下桌子,拖起我的手就往外走,[不要掃了,明天有麻煩儘管來找我!]

我詫異地看到她迅速變身回一個地道的男生形象,那麼剛才那個曇花一現展露出脆弱憂傷一面的女生又是誰呢?

走廊裏一片昏暗,我什麼都看不清。

不出幾天,程甯兒要參加“女神”選舉的消息已經成為學校裏的一大新聞。

當然,吸人眼球的並不是我參賽本身有多特殊多爆笑。只是當把我和徐嘉羽,杜曉菲這兩位放在一塊,而且據傳目標是為了爭奪大大大帥哥陸昭珩,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為了躲避那些越來越多跑到寢室門口來參觀的人群,我只好把越來越多的時間消磨在料理教室裏。河馬學姐每天象徵性地來晃一圈,笑嘻嘻地拍我肩膀:[呵呵,想不到你也能這麼出名。]轉眼又換上一副嚴肅的神色,[不過,雖然選舉和學園祭是同步進行的,但你可不要因為選美就忽視自己作為一個家政協會會員的職責哦。由你負責學園祭那天的料理,沒問題吧?]

一聽到她提“選美”這個詞,我的臉立馬變得通紅通紅,好丟人好難堪!哪里顧得上思考,只會拼命點頭。等反應過來自己接受下一宗多麼艱巨的任務時,河馬早就不知晃到哪個角落去了。

唉,認命吧。我埋頭繼續鑽研蛋撻的做法,好像就這個比較簡單,不如學園祭那天就做這個吧……身後響起一陣腳步聲,我也懶得抬頭,大概是陳熏練完球來找我了吧。奇怪,我們兩個不知什麼時候成了朋友。

[陳熏,你來了啊。再等我一下下,一會就好。]

來人悄無聲息地停下腳步。

[我在做蛋撻,實驗品在烤箱裏,你試試看啊。]

烤箱被“噠”地一聲打開。

[味道怎麼樣……]我興奮地轉過身,一下呆住,而後氣得大叫起來,[你!放下!不准吃!]

我怎麼能不生氣?如果換作是你,好不容易學會一門手藝,認真地做好第一個作品,一心想先給好朋友嘗嘗,可是——突然從天而降一個自戀狂,滿頭大汗地站在那裏,一手抱球,另一隻髒兮兮的手拿著那只可愛的蛋撻,正放到嘴邊……

[紀明澄!怎麼是你?!]

[很好。]他咧嘴笑了,[你還記得我。]

[……]他難道不知道自己有多麼令人難忘嗎?

簡單 2007-3-4 12:02

紀明澄令人難忘?他中2甯兒?

阿瑤同阿然 2007-3-4 12:46

[嗯。看來你很想我。]他看到我複雜的表情,不知又想到哪去了,一時間手也放了下來,[這些天我沒露面,所以你故意參加那個什麼選美,想讓我再次注意你,對嗎?]

[……]徹底無言,程甯兒啊程甯兒,你從此再也不相信時間能教一個人成熟了。

[啊!]他乾脆用上了感歎的語調,[現在我出現了,你是不是很感動?啊!又被我說中了,你感動得都說不出話了!我早就知道,只有那些淺薄無知的女生才會喜歡陸昭珩,他本人就很淺薄無知,有深度的應該喜歡我才對,什麼人配什麼人……]

  我已經被他弄得暈頭轉向。門外一個聲音適時地救了場。陳熏靠在門框上,意味深長地看著紀明澄:[照你這麼說,現在有深度的女生還真是越來越少啊。]

[又是你!]紀明澄惱怒地轉過身,[你知道沒人喜歡我?]

[你情人節有收到巧克力嗎?]看到紀明澄理直氣壯正想回答,陳熏馬上又補充一句,[哦,好像是有收過,媽媽送的算數麼?]

[你—不准—說了。]紀明澄的聲音聽起來像從牙縫裏擠出來一般。

[幹嘛?讓你難堪了?]陳熏笑了笑,繼續披露,[還有,自從小學開始,你追求的每一個女生最後都統統倒向陸昭珩,唉,都很淺薄無知呢,放著這麼有深度的紀大少爺不要……]

紀明澄氣得跳了起來,把手上的東西統統摔到地上:[你呢?我還沒說你呢!陳熏你……]

後面的話我很想聽下去,剛豎起耳朵全身戒備,聽到的卻是另一個聲音,雖然輕微卻讓人無法不集中注意力的聲音。

[甯兒,跟我走。]

陸昭珩是什麼時候站到我身後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甯兒,他叫我甯兒。他怎麼可以這樣叫我?我們的關係有親密到這個地步嗎?還有還有,他怎麼可以離我那麼近,溫熱的呼吸仿佛都觸手可及。他怎麼可以……

全世界仿佛只剩下這個人了,他站在我身後。當我轉過頭,眼裏看到的只有他,耳朵聽到的只有他,心裏想到的只有他……這種略微酸痛想要哭泣的感覺,大概就是喜歡的感覺吧。

[可是……]我斷斷續續地說,[陳熏和紀明澄……]

[他們吵架時什麼都看不見。]陸昭珩淡淡掃視了一眼,[跟我走,我有話對你說。]

真的。陳熏和紀明澄的爭吵如入無人之境。紀明澄火暴到極至,陳熏冷靜到極至。他好不容易蹦出一段話總是被她一句話就擋了回去。在我們離開教室時,紀明澄看上去都有撞牆的打算了。

順著料理教室旁邊的樓梯往上走,八樓是天臺。

澄景的樓太多了,大多都還沒派上用場,譬如這幢,除了料理教室之外,幾乎等於一幢荒樓。

這樣也好,人煙稀少,否則被人看到我明天又得上頭條。

風獵獵地吹過,陸昭珩在天臺邊沿站定,偏過頭來問:[你很討厭我吧?]

[我?討厭你?]我呆呆的,[為什麼要討厭你?]

[因為我慫恿你參加比賽。]

[是啊……是你……]我黯然地低頭,[你明知道我沒機會的。]

[沒試過怎麼知道?]

[我……我什麼都不會。]

他轉過身,皺著眉頭打量我。

我更加慌亂,結結巴巴地補充:[還有,我……男生也不喜歡我,你知道的……如果你只是想看我笑話,現在也夠了吧……我本身已經是個大笑話了……真的,陸昭珩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呢……你讓我很難堪知道嗎……]

[你的廢話真多。]他打斷我,[我問你,你有準備什麼嗎?]

[我……]

[就知道。]他冷哼一聲,從身後變出個紙袋,塞到我手裏,[校服都買不起的人,晚禮服更是困難吧?湊巧我這裏有一件。]

[我不能……]

[你又不是第一次接受我幫助了。]他轉過頭,含糊地說,[順便說一句,上次那件衣服,的確是我的。]

我抬起頭,有些詫異。習慣了聽他尖銳的句式,現在這樣平和的語氣,反而讓人覺得真假難辨。

[在那麼多人面前,我不是故意給你難堪。]他以為我僵硬的表情還是在為上次的事生氣,於是繼續解釋,[如果我表現出一點的好感,你以後受到的攻擊更多。明白嗎?]

附近的教室下課了,樓下清晰傳來人流的喧囂聲。他探身望瞭望,歎了口氣:[我走了,這次比賽,我不想再看到你無能的樣子。]

[等等。]直到最後,我好不容易張開口,聲音微弱地問出那個困擾於心的問題,[你為什麼要幫我?]

你為什麼要幫我?

話剛出口,我就有些後悔。這個唐突的問題,仿佛篤定了要他回答一些譬如我喜歡你,我對你有好感之類的話。然而我又頭腦清楚地明白,答案不是這個。

果然,他停住腳步,稍稍地偏過頭,[因為你的感覺很像一個人。]頓了頓,他又惋惜地說,[不過,我知道,你不可能是她。]

[是嗎,那她……]

[她死了。]

回到寢室沒多久,陳熏氣衝衝地推門進來,一邊嘴裏還不服氣地念叨著諸如自戀狂之類的詞語。看樣子爭吵最終應該是以兩敗俱傷而終。

[那個混蛋,我忍他至少有八年了!]陳熏狠狠地把外套摔到床上,[八年了!毛病越來越多!]

[咦?]我奇怪地抬起頭,[你們從小就認識啊?]

[拜託你下一句千萬不要是:‘你們是青梅竹馬啊’,我沒那個福氣。]陳熏沒好氣地說,[其實我和那個混蛋,還有徐嘉羽,陸昭珩,我們四個是從小學一路同班過來的。只不過那個混蛋學習比較差勁,留了一級,哈哈,蒼天有眼!]

[哦。你們是那麼多年的同學了。]我很快又想起了什麼,[對了,你們班死過人沒有?]

[沒。]毫無疑問的回答。

[那陸昭珩的身邊呢?死過人沒有?]

[沒有!沒有!]陳熏古怪地瞧著我,[你很期待他身邊死人嗎?譬如我?]

[我不是那個意思。]

[他性格很怪,身邊除了我沒有別人……]陳熏說了一半,目光轉到床上的紙袋,[這是什麼?]

不等我阻攔,她已經上前一步抖出了其中的內容。那是一件白色的及膝公主裙,裙擺四周滾著精緻的蕾絲花邊,腰際綁著淺粉色的緞帶,纏到身後成為一朵怒放的蝴蝶。胸口開得並不誇張,穿上時恰好可以露出女孩子可愛的鎖骨。

[嘩!]陳熏歎為觀止地大叫,[女人的墮落都是從晚禮服開始!太贊了!]

[啊……還好。]我紅了臉。

[話說回來。]她冷靜下來,托著下巴思考,[你從哪來的錢?這件裙子很貴吧?]

[我……]被問到重點,我支吾著不知道怎麼回答。

[別人送的?]她試探地問,[我來猜猜,是……陸昭珩?]

我低頭,代表默認,[他說是湊巧……我想,應該是家裏誰不要的裙子吧……]

陳熏張開裙子左右看看,[怎麼可能?]她笑著搖搖頭,[陸昭珩說話一向口不由心,你看看,風格……連尺碼是像是特意為你設計的。他,對你還真不錯。]

阿瑤同阿然 2007-3-4 12:48

[你不要這麼說。]我很局促,[萬一被別人聽到,會誤會。]

[怕徐嘉羽麼?]陳熏輕蔑地哼了一聲,[老實說,我最瞧不起她,寧願你和陸昭珩在一起,也不要……]

我趕緊捂住她的嘴巴。說時遲,那時快。嘉羽正好推門而進。

我和陳熏一起滾到了床上,那件裙子悠悠落地。

嘉羽上前撿起,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就調整出一個微笑,[甯兒,這是你參加比賽要穿的吧?]

[是啊……我……]我莫名地慌亂,嘉羽小心地把裙子遞到我手上,同時體貼地說:[那要收好了,到時儀容很重要哦。]

她說的很誠懇,很真心。仿佛根本沒把我當競爭對手來看。自從我要參加選舉的消息傳開之後,我一直想找個機會跟她解釋。可她一直以來這種淡然的態度卻讓我不知道如何開口。

時間就這樣慢慢拖了過去。

離學園祭越來越近,我倒沒有刻意去準備關於“女神”的東西。心想到時穿上那件裙子上臺做個樣子就可以了吧?總之不要太丟人就好。與我的不重視相比,學校裏關於“女神”的討論卻是越演越烈。到處可以看到男生彼此打招呼。

[你準備投誰的票啊?]

[還沒有想好。]說到這裏,男生往往會顯出十分困惑的樣子,[嘉羽很能幹,可是杜曉菲也算可愛……]

看見了吧?沒人想的到程甯兒。我本身就是一場預知的敗局。

這個時候,陳熏還會很自以為體貼地來安慰我:[沒關係,如果他們允許我也作為男生投票的話——那我保證你至少會有一票。]

至少會有一票,一票。

學園祭當天。

[甯兒甯兒!]河馬學姐一大早就急吼吼地把我從寢室裏拖出來,一邊走一邊吩咐,[今天,500個蛋撻,沒問題吧?我很為你著想了哦,昨天還有人跟我提議要加200張披薩,我給拒絕了……]

[有問題!當然有問題!]我嚇得要死,[500個?學姐殺了我吧!]

[程甯兒。]她停下,正色看著我,[你大牌了哦。以前你不會拒絕學姐我的。你大牌了哦,自從參加選美開始,你就大牌了哦。]

天,一個選美就把我羞得半死,再加上個大牌,我一張臉快紅破了。

[好吧。]我艱難地點點頭,[那我,我盡力吧。]

結果整個上午我都在忙著往捏好的蛋撻皮裏灌上蛋撻水,再小心翼翼地把小東西們放進烤箱,手腳一刻沒停過,就這樣,一上午也不過完成了100多隻。那些家政協會的會員們,包括尊敬的社長,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快到中午的時候,陳熏急衝衝地闖進料理教室,一把拖住我:[天啊!你還在這做飯?你不要比賽了?]

[可是……]我臉上都是麵粉,手指也油乎乎的,慘兮兮地指著桌上一堆半成品,[可是……下午就要出去擺攤的,我還沒完成……]

[那下午也要比賽你知不知道?]

[事情要一樣一樣來……哎呀……陳熏……你拖我去哪?]

她才不管什麼社團榮譽呢。力氣又那麼大,一隻手就把我拖出了沉悶的料理教室,穿過熙熙攘攘的學校甬道,這一條路上都是各個社團的展示點,雞飛狗跳的,用這個成語一點也不過分,因為寵物協會真的把一籠子的雞鴨都給擺出來了,我從來不知道這些也可以算作寵物。

陳熏徑直把我拉進了禮堂的後臺。比賽快開始了,這裏坐滿了盛裝打扮的女生們,杜曉菲正坐在一邊細心打理她的眼睫毛,恨不得一根一根地去拔長來。

[程甯兒啊!]看到我來,她放下睫毛膏,斜著眼睛看過來,[這就是你的造型嗎?很獨特呢!可是這好像不是廚娘大賽吧?]

[行了!]陳熏一口打斷她,[八婆你閉嘴!]

杜曉菲“唰”地一下站了起來,塗著晶瑩蔻丹的手指差點杵到陳熏臉上,[聽著!我才不管你們怎麼折騰!]她自信滿滿地說,[總之我要拿到‘女神’,珩答應過會和我約會。]

全場譁然。我不自覺地退到了陳熏身後,陳熏儘管還在硬撐著,但底氣明顯不那麼足了,好半天才質疑地問:[他和你約會?沒搞錯吧?]

這個時候,一個懶洋洋的身影憑空出現,聲音從大門那邊由遠及近地響起,[我是答應了。]陸昭珩的出場很突然,目光似乎是不經意地掃了我一眼,[我答應和這次的‘女神’約會,她沒搞錯。]

我注意到他說的是‘女神’,並非杜曉菲或者徐嘉羽某個具體的名字。

在大家的目瞪口呆中,在杜曉菲洋洋自得的驕傲中,陸昭珩卻仿佛什麼也沒發生過似的轉過身,[陳熏,我過來叫你去籃球館。]他說,而後目不斜視地出了後臺。

陳熏應一聲就跟了出去,臨走時安慰地拍我肩膀,[沒事,自我介紹的幻燈片我已經替你準備好了,一會給你送過來。你什麼都不要擔心。]

我能不擔心嗎?陳熏走後,我憂心忡忡地在洗手間裏清洗臉上的麵粉,滿面水花的時候,有個黑色的身影旋風般地捲進來,一頭沖進了廁所的隔間,裏面立馬響起了沉悶的抽泣聲。

我僵硬地立在鏡子前。

阿瑤同阿然 2007-3-7 22:34

抽泣的聲音連綿不息,且有愈演愈烈的趨勢。我洗好臉,一隻手已經拉開了門,卻又忍不住折了回去,多事地敲敲隔間的門,[喂,你沒事吧?]

裏面聲音略微低了一些,嗚咽地回了一句,[沒事,謝謝……不用管我。]

這個聲音十分熟悉。大腦有一瞬間短路,[你……嘉羽?]我試探地問,[是嘉羽嗎?]

好久沒有回應。

就在我打算悄悄走掉的時候,隔間的門被突然拉開,出現在面前的,果然是嘉羽淚痕斑斑的一張臉。她很勉強地扯起一絲微笑,[甯兒。]

我很奇怪她居然還笑得出來,仔細回想一下,出現在人前的徐嘉羽,真的是無論何時都保持優雅的微笑呢。這個值得羡慕的習慣,此刻看在我眼裏卻莫名悲涼。她真的在笑嗎?即使心裏在哭,也要勉強地笑。她又是何苦呢?

[嘉羽……]我仿佛窺探到她的隱私般,很不好意思,[你……是不是聽到了……]

[那時我就在門邊。]她從容地說,[親耳聽到自己的男朋友要和別人約會。]

[也許他是相信你能拿到‘女神’稱號啊!]

[不。]嘉羽搖搖頭,[你不要替他找藉口,連我自己都找不到藉口了。我們吵過很多次架,已經沒有任何藉口了。]

[那……]我忍不住問,[既然他是這樣的人,你們為什麼不分手呢?]

[分手?]她蹊蹺地看我一眼。

我閉緊嘴巴。為這個問題後悔不堪,怎麼聽都像是在破壞人家感情呢。

[沒關係。]嘉羽寬容地笑笑,[分手,估計他很願意吧。是我不肯放手。]

[甯兒,你知不知道一個關於紅舞鞋的童話?那是一雙充滿欲望的紅舞鞋,它無比誘人,但穿上它,需要付出許多代價,並且永遠不能停止。我想昭珩就是我的紅舞鞋吧,雖然痛苦,雖然很累,雖然很不應該,但我已經沒辦法停止了,必須一直下去,跳到死。]

我驚訝地張著嘴巴,[可是嘉羽……]

她歎口氣,[我知道你要說什麼,甯兒。放心吧,昭珩和我是有契約的,他不能拋棄我,永遠不能。]

說完這些話。嘉羽鎮定地走到鏡子前,捧起水仔細清洗臉上的痕跡。[唉,又要重新化妝呢。]她自嘲地笑笑,[那你也快點準備吧,甯兒。]

在她走出洗手間的前一秒,我及時地叫住她:[呃……嘉羽……你放心,我不會將這些事說出去的。]

她的腳步稍稍停頓,回過一張明媚的笑臉,[甯兒,我沒擔心過這個呀。我喜歡你,才會和你說這麼多。真的喜歡你,甯兒……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理由……你相信吧?]

我點點頭。

我當然相信,因為我也是一樣不知道理由地喜歡你。從見面的那一天開始,似乎就有一根線串聯起彼此。莫名其妙的一種牽絆。

我在後臺坐了已經將近一個小時,對於鏡中的那張臉仍舊感到束手無策。

對付化妝品我實在是很不在行。盛裝的杜曉菲還總是有意無意地在我身邊來來回回,用她那張無懈可擊的臉蛋來對比我的灰頭土臉。

[哎呀呀。]她幸災樂禍地說,[其實你化不化妝都沒太大區別,真的,我說真的。]

我氣得沖到洗手間把臉上原有的基礎都洗得乾乾淨淨。

為什麼非要把自己的臉弄成一張調色盤似的呢?我一邊安慰自己,一邊看著鏡子裏那張有些黯淡的臉,努力撐起幾次微笑,最終還是頹敗下來。

和她們真是沒法比呀。

原本也並不是很想贏。

但偏偏這時候又在意起來。

應該是因為某人的一句話吧。

他說,我答應和這次的“女神”約會。

該死。程甯兒你又胡思亂想到哪去了?醒醒吧,醒醒吧。

我在洗手間裏換上了那件公主裙,正在努力梳理一頭不服帖的頭髮時,河馬學姐貿然地闖了進來,大呼小叫:[哎呀,你在這裏!我的500個蛋撻呢?]

[500個蛋撻?]我緊張起來,[對……對不起。我大概只完成了……]

[那你還有心情在這打扮?]她凶起來,[跟我走,快點!]

結果,我又被強悍的河馬硬扯回了料理教室。她扔給我一件圍裙,[喂,我計算過了,離你那個什麼選美還有1個多小時呢,到時我來叫你。]

我還沒反應過來,她把料理教室的大門碰地撞上,而後是一聲哢嚓,與這間教室無比熟悉的我當然知道,她這是從外面把這裏鎖上了。

[學姐……]慘叫聲還沒來得及發出,她那沉重的腳步聲已經消失出聽覺的範圍。

沒辦法,那就繼續做蛋撻吧。

不知道過了多久,這幢樓上的廣播喇叭突然開始斷斷續續的調音,接著是一個故作威嚴的聲音傳出。

[同學們,同學們,都安靜一下!聽我說!我是校長!我是校長!喂喂喂……怎麼搞的,臭小子你踩到線了……哎,你們聽到我的聲音了嗎?]

我在封閉的教室裏都能聽到外面爆發的一陣哄笑聲。

[笑什麼笑?!誰敢再笑!我我……我給他點厲害瞧瞧……]校長的聲音開始結巴,接著廣播裏仿佛上演雙簧一般地出現另一個熟悉的聲音,[老爹,你這個樣子誰能不笑啊?拜託你做校長就有點校長的樣子……要不我來吧?我來我來……]

[滾開!臭小子……等等,你的頭髮怎麼搞的……全豎起來了……]

[你懂什麼?這樣顯得我更高一點……誰讓你把我生得比陸昭珩矮……都是你的錯……我現在很自卑啊你知不知道?]

我開始明白紀明澄的個性是沿襲誰的了。兩個活寶繼續在廣播大吵大鬧,外面的笑聲一浪高過一浪。

好一會後,終於說到了正題上。這回是一個聲音甜美的女聲:[各位同學請注意!澄景高中第67屆女神選舉將于5分鐘後舉行!各位同學我再重複一次,5分鐘後!5分鐘後!大禮堂見了!]

我一驚。

可是,河馬學姐呢?她去哪兒了?

禮堂離這裏很遠,轉瞬間所有的人聲都不見了,大概都跑到那邊湊熱鬧去了。我能想像到,少根筋的河馬學姐一定早把我關在這裏的事情忘得乾乾淨淨,然後在我質問的時候照舊裝傻。[咦?我有關過你嗎?沒有吧?你記錯了吧?]

唉,算了。我低頭看看自己的公主裙在圍裙下面仍舊不能倖免的一灘灘污垢,還有滿頭滿臉的大汗,這個樣子,即使去了也是丟人吧?還不如找個理由逃避呢。想到這裏,我寬慰下來,專心致志地做起蛋撻。500個……500個……努力一點的話,一定沒問題的。

走廊裏突然響起一陣淩亂的腳步聲。

陳熏和紀明澄鬥嘴的聲音很容易就分辨出來,陳熏氣喘吁吁的樣子:[喂!我來救甯兒!紀明澄你個白癡跟來幹什麼?]

[我是個有責任感的男人。]紀明澄大言不慚地說,[她為我才參加比賽,然後又……]

話沒說完,已經被陳熏冷冷打斷,[少自作多情啊你。]

[你說什麼?]

[自作多情!]

反正抱定了逃避的決心,我並不急著從這裏出去,安心地聽著他們爭吵。這時,一個聲音石破天驚地劃過腦海。

陸昭珩依舊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聲音問:[你們誰有鑰匙嗎?]

阿瑤同阿然 2007-3-7 22:35

他來了?他也跟著來了?我突然緊張得手心汗濕一片。

陳熏和紀明澄靜止了。

[沒有鑰匙,怎麼把門打開?]陸昭珩似乎很好笑地說,[現在去問河馬要,好像來不及了。]

陳熏使勁踹了一腳大門:[甯兒,你在裏面吧?]

[嗯……在的。]我猶豫了一會,又說,[你們不用費勁了,我……我不是很想去比賽……]

沒人考慮我意見,紀明澄已經很不耐煩地轉問陸昭珩:[哎,陸少爺,你說怎麼辦啊?]

陸昭珩輕描淡寫地答:[我這麼淺薄無知,怎麼會知道。]

[喂,你不要以為自己這樣子很酷!]紀明澄大吼大叫,[我不是那些女生,不會崇拜你的。有本事就把門打開!]

[好啊。]陸昭珩說,[我打開的話,你就會崇拜我?]

[你打開再說。]

又是一陣靜止,中間摻雜了陳熏一句驚訝的疑問:[珩,你?]

不容我想像,大門那邊一聲巨響,接著應聲而開,門後是一臉自得的陸昭珩,襯衣袖口卷起,右手提著一把消防栓裏的斧頭。

他竟然什麼都不顧地,用斧頭把門劈開了。

陳熏和紀明澄在他身後驚訝地張大嘴巴。

[崇拜我吧?]他若無其事地扔掉斧頭,轉頭奚落地問紀明澄。在紀明澄的目瞪口呆中,淡然地往樓外走去。

[哎……]我不知是驚是喜還是恐懼。毫無意識地叫住他。

他停住腳步,側過了頭,眉眼中有若隱若現的笑意,[白癡,加油吧。]他說。樓外的陽光洶湧而來,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層暖暖的光環。我突然很沒來由地想起許多童話故事裏的場景。

蒙面的騎士救出被困的……不是公主,我只是一個灰姑娘。假如我是公主,也許就有充足的勇氣對他說出喜歡吧。可現在站在他面前的我,卑微得幾乎抬不起頭來。

加油吧。

加油吧。

加油吧。

我不想再看到你無能的樣子。

我呆呆站住,咬緊了嘴唇。看著他的背影越走越遠。

回過神的陳熏趕緊拉起我,[走啊,甯兒,再不去就來不及了!]

我點點頭,順從地被她拉著一陣狂奔。我想,程甯兒你不能再逃避了,你不能再懦弱了,你也不是天生就註定低到泥土裏的。

任何人的身體都有最閃亮的那一點,只要努力,這一點可以無限動人,無限明媚,讓你站在屬於自己的舞臺上光華耀眼。

我想做到那樣。

我要變得更加優秀。

為了所有我愛的人。

國王為了給自己的兒子選擇未婚妻,準備舉辦一個為期三天的盛大宴會,邀請了不少年青漂亮的姑娘來參加。王子打算從這些參加舞會的姑娘中選一個作自己的新娘。

繼母說:[辛德瑞拉,你不會跳舞,沒有禮服,你是不能去參加舞會的。王子更加不會看上你。]

說完,她就帶著自己花枝招展的女兒走了,家裏只留下灰姑娘孤伶伶的一個人。

她忍不住悲傷地坐在榛樹下哭泣:[榛樹啊!請你幫幫我,請你搖一搖,為我抖落金銀禮服一整套。]

她的朋友小鳥從樹上飛出來,為她帶了一套金銀製成的禮服和一雙光亮的絲制舞鞋。收拾打扮、穿上禮服之後,灰姑娘在她兩個姐妹之後來到了舞廳。穿上豪華的禮服之後,她看起來是如此高雅、漂亮、美麗動人極了。她們都認不出她,以為她一定是一位陌生的公主,

根本就沒有想到她就是灰姑娘,她們以為灰姑娘仍老老實實地待在家中的灰堆裏呢。

王子看到她,很快向她走來,伸出手挽著她,請她跳起舞來。他再也不和其他姑娘跳舞了,他的手始終不肯放開她。

禮堂後臺的吵鬧在我進來後變得一片肅靜。

倒不是我的出場多麼華麗,大家都盯著我糟糕透頂的造型呆住了。陳熏無奈地歎了口氣:[你先去洗洗吧。]

[哦。]我剛要溜去洗手間,杜曉菲怪裏怪氣的聲音又響起了,[來不及了。]她說,[下一個就是她出場。]

[你說什麼?]陳熏很憤慨,[我明明跟他們打過招呼把次序調換一下的。]

[哦?是嗎?]杜曉菲陰險地一笑,[可現在看來,他們並沒有換啊。]

果然,她話音剛落,後臺的廣播裏就叫起了我的名字,我站在幕布邊一陣慌亂,杜曉菲趁我不留神,伸手使勁一推——

我就這樣出場了。

頭髮用一根皮筋亂亂地綁在腦後,一臉不知所措的神情。兩隻手東扯扯,西扯扯,企圖掩飾住裙子上大片的污垢……

根本掩飾不住,台下先是一愣,而後爆發出一陣哄笑。

紀明澄在第一排使勁向我打手勢,我根本看不懂他在比畫什麼,只好搖搖頭表示懵懂。他更著急,看樣子都要跳起來了。

[什麼?]我按捺不住,竟然讓聲音沖出了嘴巴,[你說什麼呀?]

他索性也不管不顧了,一下跳了起來,[我說你的臉!]他指著自己的鼻子部位,[這裏,這裏,是髒的!髒的!]

我胡亂用手抹了一把。

台下笑得更厲害了。

好不容易制止住起哄,接下來的環節是自我介紹,幸好陳熏早就幫我準備好了幻燈片,交給了負責演示的部門。

[我……我叫程甯兒。]我結結巴巴地說,身後應該正好打出相應的幻燈片才對。

阿瑤同阿然 2007-3-7 22:36

沒想到,話音剛落,台下又是一陣比剛才更加熱烈的哄笑。怎麼了?我納悶地轉過頭,看到那張險些暈過去。

黑底白字。程甯兒是豬頭,六個大字正張大了嘴巴嘲笑我。

這一套幻燈片原本是陳熏做的草稿,因為不準備上交,所以就弄得很無厘頭。第一頁是這樣……接下來……接下來當然還有……

一張王子與公主相擁的圖片背景,上面用黑體字醒目地標注:最後,陸昭珩王子與程甯兒公主過上了幸福的生活……

全部放出來了。

我從頭到尾地凍住了,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台下一片議論聲清晰地傳進耳朵。

[就她那樣,還敢自稱公主呢!]

[就是啊,也不拿鏡子照照。]

[嘻嘻,人家肯定照過了,越照自我感覺越是良好嘛。]

[唉,想珩想得發瘋了吧。]

這些話,開頭只是小小聲音,到了後來,越來越放肆起來。我繼續僵硬地站在那裏,直到陳熏什麼也不顧地沖出了後臺,一把將我藏在身後,沖台下大吼:[吵什麼吵!你們這幫八婆,就知道唧唧喳喳!程甯兒怎麼了?喜歡一個人有錯啊?你們不也喜歡陸昭珩嗎?有本事就說出來啊?偷偷摸摸算什麼?!]

我站在陳熏的身後,眼淚沖出了眼眶。

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這樣委屈。陳熏轉過頭看了看我,愈加憤怒起來,[不准再議論了!]她發起火來的確很可怕,[走!甯兒!什麼破比賽!不參加了!]

陳熏不會知道。她以為我哭是因為那些難堪的話語。她不會知道,誰也不知道,我站在臺上看得清楚,剛才,陸昭珩其實就站在禮堂的角落裏,在我出場時,他甚至還對我鼓勵地笑了笑。

我多麼高興。

所以,即使我的造型糟糕,我也沒打算退出。我是打算堅持到比賽最後的,因為不想他看到我無能的樣子。可是……可是出了那樣的狀況……我看見……我看見在那些幻燈片被演示出之後,陸昭珩就轉了身,表情淡然地出了禮堂

他一定很失望吧?他一定以為我是故意的吧?他一定很後悔幫助我吧?

想到這些,我的眼淚就止也止不住。

陳熏氣衝衝地把我拖下臺,到了後臺的休息室裏,她的語氣突然軟下來,[對不起對不起……]陳熏低下頭,[我真的沒想到會這樣……不過你相信我,我沒有拿錯片子……我沒有拿錯……]
我哽咽得一句話也說不出。

[甯兒你說句話啊!]陳熏以為我在生氣,伸手使勁搖撼著我的肩膀,[你要打要罵隨便!不過你相信我!我真的沒有拿錯片子!]

我好不容易才喘上一口氣。

[算了。]我說,[我當然相信你了,而且剛才要不是你給我解圍……我還不知道怎麼辦呢。這件事就算了吧,我不想再提了。]

[不行!]陳熏激烈地抬起頭,[事關我名譽,我一定要查清是誰換了片子……我一直放在筆記本電腦裏的……對了……]

看她的表情,我很迷惑地問:[你想到了?]

[肯定是徐嘉羽。]她肯定地說,[電腦一直放在寢室裏,只有她有機會接近,對不對?她肯定是因為陸昭珩的事懷恨在心……]

我說不出一句話。我說什麼也不願意相信嘉羽是那樣的人。

[走,我們找她問清楚!]陳熏激動地拉起我。

不用找了。這個時候,徐嘉羽正好推門進了休息室,後面還跟著一個雍容華貴的女人,女人的神情很倨傲,冷冷地打量著我和陳熏。

[甯兒!]嘉羽焦急地奔過來,[你沒事吧?我剛知道……]

[行了!]陳熏打斷她,[不要來假惺惺。]

[什麼意思?]

[做過什麼事,你自己應該最清楚。]

[陳熏!]嘉羽皺起眉頭,[你是懷疑我……]

話沒說完,那個女人大步向前,拉過了正要辯解的嘉羽,[好女兒,不要跟他們這種人囉嗦。]她高傲地仰起下巴,[我們是有身份的人,不要丟了風度!]

她這副腔調讓我很噁心。

陳熏冷笑一下,[阿姨,請先問問你的好女兒,看看有身份的人都做了什麼事。]

嘉羽忍不住要衝出來說些什麼,再次被女人一把拉住,[哼,我懶得和你們說。]她的目光在我身上轉了一圈,保養良好的手指著我,[你看看她的樣子,真不知道她媽怎麼教的,邋遢死了……]

我一直保持的沉默再也壓抑不住。

我不是個善於言辭的人。所以寧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是……可是當這個可惡的女人牽扯到我的媽媽時,我再也忍不住了……媽媽,媽媽……她不知道知道這個詞語在我心目中幾乎接近於神聖,是她可以隨便拿來玷污的嗎?

我忘記自己是怎麼跳了起來,揚手給了她響亮的一巴掌。

女人,嘉羽,陳熏,包括我自己都震驚了。四個人保持固定的姿勢很長一段時間,我只感覺自己的右手火辣辣的痛。

很痛很痛。

女人復蘇過來,面目猙獰地瞪著我,[好啊……好啊……你敢打我……也不看看我是什麼身份……]

嘉羽急忙勸解,[算了,媽媽,算了吧!是你先不對的……別怪甯兒……]

[你讓開!]女人推開嘉羽,徑直沖到我面前,手指抵住我的鼻子,[說,你叫什麼名字!我要找你們校長!我要求開除你!]

[程甯兒!]我也不知從哪來的勇氣,大聲地回答她,[程甯兒,你聽清楚了沒?我叫程甯兒!]

[什麼?]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滑落,不敢置信地又問了一遍,[你說你叫什麼?]

[程甯兒。]我奇怪她的聽力竟如此差勁。

沒想到,在這句話後,女人怒氣衝衝的臉更加扭曲起來。[好,程甯兒!你等著吧!]她一把拉過嘉羽,[女兒,走!以後不准你和他們混在一起,聽到沒?]

硝煙彌漫的一場戰爭就這樣草草結束。她走得很匆忙,我本來以為,以她的脾氣,說什麼都要好好教訓我一頓的。

[我會不會真的被開除?]從憤怒中醒來,我迷茫地問陳熏。

[氣死我了。]陳熏還是憤憤然,[我一定要找姓徐的問清楚!]

阿瑤同阿然 2007-3-7 22:37

這場比賽,我輸得很難看。雖然投票在黃昏時才舉行,我卻已經預先料到了結果。從後臺到料理教室的一路上,處處有人對我指指點點。

就是那個女的吧?

[對呀對呀。你知道她怎麼對陸昭珩表白的嗎?]

[知道。你會不會投她的票?]

[我傻了吧?選她?開什麼玩笑!]

我把頭壓得低低,幸好還有陳熏陪著我,要不然我的精神肯定得崩潰。陳熏仍舊很生氣,一路都在碎碎念,[這個徐嘉羽!太卑鄙了!我早就知道她是這種人!]

[我不相信哎。]我小聲說,[我覺得她不會……]

幸好料理教室到了,我一頭鑽進去繼續趕工,總不能一事無成吧?陳熏則趴在門邊研究被砸壞的鎖。[天!]她說,[陸昭珩下手也太狠了,足以表明他對你的重視程度。]

[亂講!]

[哪有亂講?]陳熏撇撇嘴,[說實話,甯兒你是喜歡他的吧?]

[算……是吧。]我想了想,又問陳熏,[你呢?肯定有喜歡的人吧?你為什麼要扮成男生?那個人知道你嗎……]

說完連自己都覺得太過八卦,陳熏愣愣地看著我,好一會沒反應過來。

突然,大門外面被人狠狠一撞,站在門後的陳熏踉蹌一步,險些撲倒在地。

[誰?!]她氣得大吼,視線轉到身形龐大的河馬學姐身上,[你啊?眼睛長到頭頂去了?]

[明明是你!那麼大的人了還躲在門後玩捉迷藏啊?有意思麼?]河馬一點也不甘示弱,說完大通的話後才想起正題,[等等,我不是來和你吵架的……甯兒,蛋撻做完了吧?我們要出去擺攤了。]

[哦哦。]我連忙低下頭去數,[好像還差……]

[沒關係。]河馬學姐大手一揮,[我們出去,你繼續在這做。差多少?趕緊做完就行了。]

我正要點頭,陳熏猛地沖到我面前,大聲打抱不平,[什麼啊?你把甯兒當什麼了?哦,你們出去玩!留甯兒在這做苦工……]

[哎!你算哪根蔥?輪得到你管我們協會的事?]

[我是看不慣你們欺負人!]

[我欺負人?我最公平了!你再在這亂嚷嚷,我打你出去!]

[好,那試試啊!]

兩人的爭吵愈加白熱化了。我急忙沖到她們中間,舉起雙手認輸,[好了好了,別吵了!我留在這裏就是了……]

[甯兒……]陳熏的聲音低下來,[她們這是欺負你,知不知道?不行,你來看我訓練吧。說什麼也不能讓她們欺負你。]

說完,她不管三七二十一拖起我就走,剩下河馬在身後氣得哇哇叫。畢竟陳熏也有175的身高,河馬儘管說得氣壯山河,其實還是不敢輕易動手。

因為學園祭活動過多的關係,籃球館裏不像往常那樣熱鬧。陳熏幹勁十足地拖著地,一邊興致勃勃地告訴我,[晚上我們會和森上中學打比賽哦。這是學園祭的保留節目,很好看的……]

果然,過了一會,籃球隊的隊員三三兩兩都過來訓練了,我睜大眼睛尋找陸昭珩的身影,真正跳進視線的卻是紀明澄笑得過於誇張的一張臉。

[好了好了。]知道他將要說什麼,我急忙打出暫停手勢,[沒錯,我來看你練習了,你帥得讓我日思夜想,睡不好覺,吃不好飯,連走路的時候,眼前晃動的都是你英俊的身影……可以了吧?]

他滿意地點點頭,[是啊,有時候照鏡子連自己都會很驚訝。對了,你還漏說一條,快說,紀明澄比陸昭珩好上一百倍。]

[你幹嘛總要和他比。]

[人生沒有參照物是很無聊的。]

[參照物不一定要是陸昭珩啊。]

[那你說該是誰?]紀明澄很不屑地撇撇嘴,[陳熏嗎?那個不男不女的傢伙……]

話音剛落,悄悄站在身後的陳熏狠狠把一個籃球砸上了他的腦袋。[回去練球!]她怒氣衝衝地大吼,[否則開除!]

[不要總拿這個恐嚇我。]紀明澄不服氣地揉著腦袋,[你只不過比我早一年入隊。]

[從小你的籃球就是我教的。]陳熏說,[不管怎麼說都算你前輩。]

[好吧,前輩。]紀明澄拽拽地拖長聲音說,[我去練球了。]

陳熏看上去真是氣壞了,呆站在原地好一會回不過神來。

[喂。]我試探地叫她。

[哦。]她驚醒,很不好意思地笑笑,為了掩飾,只好隨便地指著場中奔跑的紀明澄,其實他打球很不賴,對吧?是我教的……你幹嘛用這種眼神看我?真是我教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陸昭珩終於在眾人的抱怨聲中姍姍來遲。

[哈,隊長,今天好風光啊!是不是躲在哪偷笑去了?這麼晚才來。]

[就是啊。喏,那個女的跟到這來了。隊長,考慮一下給人家一個答復嘛。]

我沒想到一群大男生也能八婆到這個程度。全身都不自在起來,恨不得能把自己縮得小一點,再小一點。

陸昭珩淡淡地看了我一眼。順手把外套扔到了一個笑得最為怪異的男生頭上,[閉嘴!]他只不過簡單地說了兩個字,男生乖乖地閉上了嘴巴。

籃球砸在木地板上的“嗵嗵”聲很快覆蓋了那些竊笑。我坐在看臺上,托著下巴,看見稀薄的光線朦朧地落在場內,時間恍恍惚惚仿佛停滯下來忘了向前。我的眼裏也只剩下一個人,陸昭珩靈活地跑動著,他的眼睛亮亮的,汗水順著參差不齊的頭髮揮灑開來,我看得有些呆住了,直到被陳熏的一聲大吼打斷。

[紀明澄!你又忘記買水了!]

接著是男生委屈的嘟囔:[我抬了一桶過來,是你拿去拖地了。]

[那根本是你直接從水龍頭接的水,幸好我拿去拖地了……]

[好了。]陸昭珩及時打斷爭吵,[現在誰去買水?]

大家面面相覷。然後就有無數隻手指指向我,[她!她最閑了。]

還不等我答應。一群人已經唧唧喳喳地說起來。

[喂,我要可樂,記住,是百事可樂。]

[我要三得利。]

[我要啤酒……對不起嘛,隊長,我開個玩笑……那我要美年達好了。]

好不容易,十幾個人終於停住嘴巴,滿臉期待地看著我。[喂,你記住了沒有啊?腦袋不靈光的話就拿筆記下來。]

我小雞啄米般地點頭:[沒有問題,沒有問題,我這就去。]

[快點啊!對了,你不會迷路吧?我們都挺懷疑你智商的。]

陳熏狠狠地瞪了那幫沒禮貌的傢伙一眼。[你沒問題吧,甯兒?]她擔心地問,[要不要我跟你去?]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

等到我晃悠悠地提著一大袋飲料從小賣部往回走時,才知道事情並沒想像中輕鬆。十幾瓶飲料沉甸甸地躺在塑膠袋裏,勒得手掌生疼。正當我想換換手時,單薄的塑膠袋卻突然不堪重負地裂開,轉眼間大罐小罐的飲料滾了一地。

[糟糕……]我臉紅了一片,連忙蹲下身收拾殘局,也顧不上丟人了,追著一瓶可樂跑了半天,眼見到手的時候,面前卻突然遮過一片陰影,一隻手在我之前撿起了那罐可樂。

詫異地抬眼,發現眼前站著的是一群穿著陌生校服的男生,領頭的一個,正得意洋洋地拋著我那罐飲料玩。[看來傳聞沒錯。]他很不禮貌地俯視我,[澄景的確盛產傻瓜。]

我看見他校服上明白地繡著“森上”的字樣,不由得皺起眉頭。[是啊。]我說,[森上也盛產沒教養的人呢。]

[你敢侮辱我的學校?]

[是你沒禮貌在先的。]我上前一步要搶回可樂,他靈活地往後一閃,險些害我跌倒。

[等等。]男生忽然像想起了什麼,眼睛專注地盯上我的臉,[我好像在哪見過你……我想想……喔!]他終於恍然大悟,換上一副奚落的笑容,[程甯兒!我說怎麼眼熟呢!]

他身後那幫男生立即回應地爆發出一陣笑聲。

[隊長,這就是你常提起的那個花癡的小學同學啊?]

[不是吧?看她很可憐的樣子,真的會用跳樓威脅你接受她的表白嗎?]

[澄景真是連什麼樣的人都收呢。]

聽到這些話,我茫然了。他在說什麼?小學?跳樓?我努力在記憶裏地毯似地翻找這些關鍵字,並且很快漲紅了臉——

[不是的!你聽我解釋!]我的聲音在哄笑中顯得十分微弱,沒人在意。

那個幾乎被我忘記姓名的小學同學終於停止囂張的笑聲,[你想說什麼?]他半彎下身子問,[又想跳樓嗎?]

[我沒有……我……]我一緊張就開始結巴,臉色憋成紫青卻仍舊無法表達出自己的意思。

四周聚起越來越多的人。

開始響起圍繞著[陸昭珩,程甯兒,森上中學籃球隊長]這三個名字的議論。

我窘迫得要命,捏緊了拳頭,趁對方還在得意洋洋的時候,猛地轉身想要突出重圍。剛剛扭過頭,身體一下子僵硬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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