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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瑤同阿然 2007-3-7 22:40

[陸昭珩……]他出現得太過突兀,我一時不知如何反應是好,只好傻傻地愣在原地。

森上的隊長笑得意味深長,[哎呀,程甯兒你也找了男朋友?]他故作詫異,[我看看,原來是陸昭珩啊。怎麼?難道你們澄景的女生都死光了?你要她?]

[你是來打球還是來八卦的?]陸昭珩不耐煩地頂了一句,望望我,低聲補充,[我跟她沒有任何關係。]

這句話鑽近耳朵,心上仿佛被繩子緊緊地糾纏了一環。有點喘不過氣的感覺。捧在懷裏的易開罐比先前更加沉重,胳膊只不過抖了抖,就有兩瓶可樂再次順勢滑落。

[沒關係就好。]對方笑嘻嘻地說,[我先去準備了,一會體育館見,對了,要不要我幫你介紹個女朋友?我們森上女生很不錯的……]

胳膊再也承受不住重量,滿懷的易開罐全部摔在地上,滾得七零八落。

我卻好似沒看見一般,身體一動不動,低著頭,緊緊閉上眼睛,任由沸騰的人聲越走越遠,拼命裝作毫不在乎的樣子。別管他,別管他,我對自己說,程甯兒你什麼都沒聽到,即使聽到了,也要假裝什麼都沒聽到……

不知過了多久,等我從一個人的世界裏醒過神來,發現身邊已經安靜下來。只有樹葉在頭頂嘩啦啦地響著。一下,兩下,三下……如同哭泣一般。

可我沒哭。

我彎下腰。機械地伸手撿起一個易開罐,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樹葉搖動的嘩嘩聲越來越響,越來越像是誰正在頭頂痛哭。我抽抽鼻子,卻感覺鼻子已經不可抑制地酸起來。

你怎麼會要這樣的女生?

我跟她沒有任何關係。

你怎麼會要這樣的女生?

我跟她沒有任何關係。

同樣的句子在腦海裏反復播放。

當我把手伸向第七個易開罐,突如其來的男聲穿過樹葉的哭泣闖進我的耳朵。[不要撿了。”他說,“你抱不動的。]

我抬起眼睛看見面前這個聲言和自己沒有任何關係的人,在繁複的思維裏努力撐起一絲平靜的聲音,[你憑什麼管我?]

[我幫你吧。]

[謝謝你,不用了。]我退後一步說,[請你讓開,我能行……]

話沒說完,懷裏的罐子仿佛故意作對一般再次瓦解。陸昭珩臉上寫出“我早有預料”的表情。

我惱怒地瞪著一地淩亂,剛剛蹲下身,卻被一隻手執拗地拉住,[你怎麼總喜歡做傻事?]他幾分生氣地說,[還要拒絕別人的好意。]

[是啊。]我自嘲地笑笑,[我就喜歡做傻事。]

[包括為那樣的人跳樓吧?]

[什麼啊?]我睜大眼睛,[說過了,我沒有!]

他質疑地看著我。

我深吸一口氣,才能夠平靜地說出完整的事件:[你也能猜到吧,我從小就被看不起。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他們都喜歡欺負我。也許是因為我家很窮,而我人也很笨的關係吧。]有一次,我借了同學一本書,可不小心把書弄丟了。她說那是一本很貴的書,我賠不起,只好答應替她做作業。後來,她藉口自己的字不好看,連情書都讓我代筆。]

[……情書是給那傢伙的。其實一切都是戲弄我,故意讓我出醜……然後說那傢伙找來了,讓我躲到天臺上去,我就去了……上去之後發現全校人幾乎都聚到了樓下,對我指指點點……他們說我要跳樓,其實我自己都不知道……]

[……天生就是這麼惹人討厭吧……跳樓……]我自嘲地笑笑,[真跳了的話,也許他們會更滿意。]

對面男生的手臂在身體兩側微微動了動。那個姿勢,看起來似乎正想張手擁抱什麼。

這個不切實際的念頭馬上被否決。在下一秒,我看見陸昭珩的臉仍舊是波瀾不驚的平靜。[現在我知道幻燈片是怎麼回事了。]他說,[對不起,誤會你了。]

[沒……沒關係的。]

我連忙蹲下身,裝作匆忙地撿著易開罐。額前的發垂下來,恰好到處遮住濕潤的眼睛。

真的。全世界誤會我都沒關係。只要他相信我,就讓我覺得自己是無比清白的。我需要的,也只是他一個人的肯定。

喜歡一個人的心情,陸昭珩,你究竟明不明白呢?

[叫你不要撿了。]

[他們……還在等我買飲料回去吧?]

[你走之後,就有人打電話叫純淨水了。]

[是嗎?]我沮喪地停手,[果然又在戲弄我。]

他不說話。良久,一隻手伸到我的面前,[起來吧。]他拉起我,[不說這個,對了,你餓嗎?]

[嗯?嗯……]經他一提醒,我才意識到自己已經接近一天沒吃東西了。

[你做的蛋撻。]一個紙袋遞過來,[來的路上順便拿的。]

[謝謝。]我接下。坐到一旁的長椅上,正要開動,抬眼看見仍舊站在那裏的陸昭珩,忽然意識到似乎有什麼不妥。

[你……]我吞吞吐吐地問,[你不走嗎?]

[不走。]他索性在我身邊坐下。

[可是……]

[有什麼問題?]

[你看著我……]我只好告訴他,[我會不好意思吃東西。]

[我不看你就是了。]

他說著真的把頭偏向了另一邊。我實在餓得不行,抵擋不住香氣的誘惑,拿起一隻蛋撻剛放進嘴裏,似乎正在看著風景的陸昭珩卻突然地冒出一句話。

[喂!白癡一般會想去哪玩?]

我被嚇了一跳,食物噎在喉嚨裏進退兩難,忍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咳……你剛才……咳……你說什麼?]

[約會。]毫不遲疑的答復,[我答應過,和‘女神’約會。]

[可我不是……]

[你是。]說到這裏,他的聲音有些含糊,[我指的就是陸昭珩定義裏的‘女神’。明白?]

最後一個詞語結束。時間驟然停止。

我連耳朵都紅了起來。右手手指在左手手心來回勾劃,差點將手心劃破。面前的男生,雖然一如往常仰著頭做出不可一世的樣子,可原本有節奏敲打扶手的手指忽然亂了節拍,可以看得出,他並不比我放鬆。

[想好沒有?]他催促道,[想去哪玩?]

[哪里……哪里都可以嗎?]我遲疑地問,[那麼……遊樂場……可以嗎?]

他的眼睛先是睜得大大,而後嘴角上揚,露出一點一點的笑意,[遊樂場……]忍不住很清晰地笑了出來,[我早該想到,以你的個性……]

我無意識地摸著發燙的鼻尖。

[星期天早晨,我在校門口等你。]

丟下這句話,他站起身預備離開,我愣了一會,及時叫住他,[哎。]

[又怎麼了?]

[你剛才笑了耶……我很少看到你笑……]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直白地告訴他,[我喜歡看你笑的樣子,哪怕是在取笑我也沒有關係。只要……只要你不那麼陰鬱,只要你開心……取笑我也沒有關係。]

他回頭望著我,好一會,輕輕吐出兩個字,[白癡。]

[我說真的。]

[知道是真的。]他說,[你這個白癡。]

驚喜來得太過突然。在陸昭珩走後,我精神渙散地坐了一會,然後神遊一般地飄回籃球館。陳熏見到我時,不可思議地張大嘴巴。[甯兒!]她叫,[你好厲害。]

[我厲害?]低頭才發現她所指的其實是我懷裏抱著的十幾罐飲料。我是什麼時候撿起它們的?我又是怎麼超越極限將它們抱了回來?真的記不清了。

腦袋滿滿當當再也塞不進其他無關于陸昭珩的事情。

吃驚的不止陳熏一個,滿頭大汗的隊員們走過來,也是一臉詫異。

[我們跟你開個玩笑,你還真去買了?再說,我們只喝純淨水的。]

目光掃到場地角落的純淨水罐子,淩亂地躺在那兒似乎也在嘲笑我。我沉默地放在懷裏大大小小的易開罐,轉過身,一個人往寢室方向走去。

天色已經暗淡下來,搖搖欲墜的夕陽掛在天邊,鋪了一地色彩濃重的光線。

我看得出神,甚至連一道厭惡的目光正停在自己身上也沒有發現。

累了一天,剛回到寢室,我倒頭就睡著了。睡得迷糊時似乎聽到誰和誰正在門外爭吵。

[媽!你這是幹嘛?我住得好好的,不要換寢室。]

[住得好?你看看你那兩個室友。一個不男不女,另一個就是毫無教養!]

[媽!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陳熏的性格。這次你分明是針對甯兒。]

女人的底氣在這句話後明顯弱了很多。[你不要亂說。]接著是無奈的歎氣,[算了,我先陪你去看比賽結果,我的女兒絕對不能輸。]

聲音漸漸遠了。那些語句在腦海淺淺過了一遍,我翻了個身,重新昏昏睡去。

沒過一會。書桌上的電話又好巧不巧地響起來。我伸手拿起聽筒,剛湊到耳邊,困意再次無比強烈地襲來。

阿瑤同阿然 2007-3-7 22:41

聽筒滑出手掌。掛在話線下端晃啊晃的。如果我沒有睡著,應該是可以聽到那邊陳熏震耳欲聾的大吼。

[程甯兒!你趕緊到籃球館來!出事了!]

可是我睡著了。

睡眠是被陳熏突如其來的出現打斷的。

寢室大門被人碰地撞開,我從被窩裏伸出腦袋,看見陳熏正氣喘吁吁地站在門口,臉色漲得通紅。

[程……程甯兒……我打電話……你你為什麼不接……我跟你說啊……陸昭珩……唉……總之你快點跟我走!]

我愣愣的。陳熏一個箭步沖過來,伸手就把我扯下床。幸好衣服都完好地穿在身上,看樣子陳熏也不會在乎我是否穿著衣服,她只顧念叨著陸昭珩這個名字。

[你知不知道?森上幫流氓竟然使詐……對,就是那個隊長,看陸昭珩一直進球……他竟然氣得扔汽水瓶子到陸昭珩頭上。]

[汽水瓶子?]我下意識地說,[他沒被砸死?]

陳熏狠狠瞪了我一眼,滿臉寫著“你是烏鴉嘴”的表情。

我也覺得自己太不會說話了。愧疚地低頭蹭到籃球館外,這裏早被看熱鬧的學生擠得水泄不通。我只好站在一棵樹下,遠遠看見穿著白大褂的校醫努力在人群裏分開一條路,校醫身後跟著陸昭珩,他低著頭,右手捂住額頭,看不清表情,只是沉默地低著頭。

人群裏突然冒出一句女生的尖叫:[珩!你要不要緊?!]

一片譁然。陸昭珩抬頭順著聲音看過去。在明亮的光線下,我甚至可以看見他捂住額頭的指縫間透著可怕的殷紅。

心高高懸起,眼前突然變得模糊不清。

直到陳熏使勁推了我一把。我這才發現陸昭珩已經走到了我身邊。[你來了。]他輕描淡寫地打了一聲招呼,仿佛額頭的傷根本不存在似的。

[你……]我猶豫了三秒鐘,還是沮喪地發現,自己根本沒法將關心說出口。

本來也該問些諸如“你沒事吧?”“痛不痛?”之類的句子。最終出口卻成了:[那個汽水瓶大不大啊?]

他笑了起來。[死不了。星期天還要和某個白癡去遊樂場,對吧?]

提到這個,幸福感再次無可抵擋地籠罩下來。雖然他並未明確地表示什麼。我卻已經一相情願地陷落。在我以前十六年的人生裏,所有的辛苦與委屈在這一刻都變得微乎其微。所有試煉似乎都只為等來一個人真心對我好。

他不在乎我笨,不在乎我卑微,不在乎我只是個灰姑娘。在我傻乎乎不知所謂的時候,仍舊毫不計較地願意和我一起去遊樂場。

我感動得想哭。

直到陳熏走過來敲我腦袋,[喂!人都走了,你還在傻笑什麼?]

左右望望,輝煌燈光下的場地空曠寂靜,說起話來有奇怪的回音。

我更怕這是幻覺。[陳熏。]我說,[你打我一下,我怕自己是在做夢。]

她一動不動。看著我,明確地說:[你沒做夢。陸昭珩說要和你去遊樂場玩。這,算約會嗎?]

我羞澀地抓抓頭髮。

[好了。恭喜你終於知道他心意了。]陳熏看起來有些心不在焉,胡亂拉起我就走,[去校醫院看看他吧。]

[嗯。]

走著走著,陳熏的步子突然慢下來,她抬起頭,視線模糊地放在很遠的地方,似乎自言自語地喃喃:[可是……可是……為什麼那個人就不能明白我……我的……]

[什麼?]我問,[那個人是誰?]

校醫院的大門轉眼就出現在眼前。陳熏顧不上回答,輕車熟路地帶我上了三樓。[這地方我常來。]她解釋道,[你知道,打球很容易受傷,有一次啊,我……]

站在一間病房門口,陳熏沒說完的話斷在喉嚨裏。

[怎麼了?]我跟上去,湊頭一看也愣住了。在這間病房裏,頭頂纏著繃帶半躺在床上的人是陸昭珩沒錯,不僅如此,床沿還坐著一臉關切的嘉羽。她幹練的外表下也可以有如此焦慮擔憂的神情。

可是,這一切很正常不是嗎?陸昭珩受傷,作為女朋友的嘉羽來探望,其中根本沒有任何懸念。我明白地醒來,這才記起陸昭珩原來是有女朋友的人啊。先前被幸福沖昏了頭,險些忘掉了這一事實

病房裏靜默了一陣,嘉羽開口:[昭珩,我找森上的人談過,他們告訴我經過了。]

[你厲害。]男生淡淡說,偏過了頭。

[昭珩,我不反對你這麼做。可是……]嘉羽楚楚可憐,[可是你多少給我留些面子行嗎?]

[我知道。]

[你知道什麼?]嘉羽的聲音突然激烈起來,強制地令心不在焉的男生直視自己,一字一句又問了一遍,[說啊!你知道什麼?]

[好吧,我說。]陸昭珩歎了口氣,十分不耐煩又十分認真地說,[陸昭珩喜歡的,永遠只會是徐嘉羽一個人,也只有徐嘉羽一個人而已。]

嘉羽滿意地漾起微笑。[如果沒有那個契約,你也會喜歡我吧?]

[我還可以喜歡別人嗎?]

[那你總要跟我吵架。]嘉羽的語氣已接近撒嬌。

[我以後不會再跟你吵架。]陸昭珩說,[不過……]

聽到這裏,我想也不想地掉頭沖下樓梯。

多麼慶倖走廊裏一片黑暗。我看得見病房裏一切殘酷的真相,而病房裏的人,他們看不見我的難過。

就在三十分鐘之前,某個人的笑容仿佛還觸手可及。三十分鐘後,我眼淚不知不覺流了一臉。透過朦朧的視線,可以看見什麼東西正帶著琉璃一般的光彩急速撤離。

那是與我無關的幸福吧?

我漫無目的地在校園裏走著。不知不覺就到了禮堂。

和校醫院的冷清不同。這裏不知道為什麼擠滿了人。大家看起來都很興奮,東一堆西一堆地交談著什麼。

我納悶地站了一會,抬腳想繞開。這時候,那邊突然驚為天人地爆發出一陣喊叫聲。

[哎!我看見了!她在那裏!]

[程甯兒嗎?在哪里?我看看!]

轉眼我就被一大堆同學包圍了。站在中央的我被嚇得瑟瑟發抖,實在不知道自己又做錯了什麼。

[甯兒!]

肩膀被重重一拍。憑力量我就能猜出那是誰。轉頭看,果然是笑成一朵花似的河馬學姐。恭喜你。[她高興地說。]

[什麼?]

我大腦一時還轉不過彎來,傻傻地愣在那裏。人群裏擠進紀明澄熟悉的身影,他徑直沖到我面,一把拉起我的手,[甯兒!我早就知道!你一定會贏!哈哈!女神啊!你贏得‘女神’稱號了!

[我?]我指著自己鼻子,不高興地說,[別戲弄我了,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是真的。]

[怎麼會有人投票給我?]

[呵呵。]河馬學姐熱情地摟過我,[大家都很喜歡你做的蛋撻。嗯,當然,我給你打廣告也是很有功勞的。你知道,這年頭找個廚藝精湛的女生有多不容易!]

籃球隊那幫人也湊到跟前,為首的扭捏著很不好意思。[那個……]他抓著頭髮說,[謝謝你的飲料……我代表他們說謝謝……嗯……你不生氣了吧?]

[可是……]我還是不敢相信,難道我的蛋撻和飲料能籠絡全校男生的人心?這也太容易了吧?

不理會我的質疑。河馬學姐臨走時又是在我肩膀上重重一拍。[甯兒,一會有舞會。你趕緊找個舞伴吧。下手要快,你肯定也不想淪落到和青蛙跳舞的地步吧?]

[我不會跳舞!]

[你行的。]她神秘地沖我眨眨眼,[嘿嘿,只要和陸昭珩站在一起,也就無所謂跳不跳舞了。]

[不。]我堅決否決她的臆想,[我不會……不會找他當舞伴。]

[你是‘女神’哎!除了陸昭珩還有誰配得上你?]

我垂下頭,聲音低得接近哽咽,[學姐……這次……你們不是又來戲弄我吧……為什麼都喜歡戲弄我呢?]

河馬學姐詫異地張大嘴巴。[誰戲弄你了?你沒事吧?]

[沒事。]

雖然強撐著說沒事,直到再次被人生硬地推上禮堂的舞臺,我仍舊缺乏真實感,頭頂強烈的光線照得我一陣頭暈目眩,我僵硬地站在那裏,茫然地看著台下一張張仿佛相同的面孔。

[程甯兒同學。]盛裝的主持笑得很違心,[這次勝出比賽最要感謝的人是陸昭珩嗎?]

[剛才我看到你的幻燈片很特別。是有意創新吸引陸昭珩注意嗎?]

[據說你參加比賽是為了與學生會主席搶奪陸昭珩,是不是真的?]

[陸昭珩會是你今晚的舞伴嗎?]

…………

她儼然把自己當成了八卦週刊的記者。一個問題連著一個問題地拋出。我只是很平靜,很無辜地看著她。

[程甯兒同學,你回答我的問題啊!]

我說:[我在等你問一個與陸昭珩無關的問題。]

她很尷尬地笑笑,小聲說:[拜託啦,配合一下,大家都比較關心陸昭珩而已。]

[可是我跟陸昭珩沒有任何關係。]昂起頭,我大聲說。

說完,心裏有什麼東西應聲破碎。我仍舊強作鎮定地微笑。這是第一次如此不顧一切地當眾任性。可是這句話,其實賭氣的成分更多一些吧。

主持人顯然愣了一下。[那麼]她結結巴巴地轉換話題,[那就算了。下麵……下麵,校長!可以開始舞會了嗎]

禮堂輝煌的吊燈刹時全部熄滅,換上迷亂絢爛的彩色燈光。我實在沒心情久留,小心翼翼地穿過擁擠的人群,準備溜走。

空氣裏仿佛憑空伸出一隻手,拽住我,順勢壓倒在一邊的牆壁上。

[杜曉菲?]

阿瑤同阿然 2007-3-7 22:44

是她。那張美麗的臉扭曲得近乎猙獰。不知道男生們見了是否還會心神嚮往地認為這恰好是野蠻女友的化身。

[你要幹什麼?]我顫聲問。

[放心,不打你。]她咬著牙說,[只不過讓你明白一個事實,別以為自己有多厲害。你的勝出完全是陸昭珩爭取來的。]

[啊?]

[知道陸昭珩為什麼被打嗎?]

我搖搖頭。

[我們澄景和森上是兄弟學校。每年學園祭都會打一場友誼賽。說是友誼賽,自然不能讓他們輸得太難看。這點校長早就囑咐過,可是……]她的眼神怨毒起來,[陸昭珩被男生們慫恿,居然破壞規矩,森上的人當然要惱羞成怒了。]

[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陸昭珩是隊長,出了名的冷靜理智,他會聽那幫熱血男生的話,你不奇怪麼?]

[你的意思是?]

[沒錯。]杜曉菲一字一句地說,[因為男生們答應他,只要能替澄景出氣,他們就全體投你的票。這個交易全校都知道了,只有你還傻乎乎地被蒙在鼓裏吧?]

我的眼睛越睜越大,莫名驚詫地盯著她。

她也毫不客氣地回瞪我。

正在僵持的時候,陳熏突然地闖了過來,遠遠地就開始大喊大叫:[杜曉菲,你敢動甯兒一下試試?]

杜曉菲狠狠搡了我一把,[動她?]她嫌惡地撇撇嘴,[我才不屑和這種廢物動手。]

[你嘴巴乾淨點。]

[怎麼啦?]杜曉菲挑釁地揚起下巴,[她的手段就乾淨嗎?還不是利用珩?]

[那也得陸昭珩心甘情願被利用。]陳熏冷笑,[某些人連利用他的資格都沒有。]

杜曉菲為之氣結。嘴裏惡毒地咒駡了一句什麼,倨傲地轉過身,轉瞬消失在茫茫人群中。

驚魂未定的我繼續靠在牆壁上發愣。

[沒事吧?]陳熏大咧咧拍我肩膀,[幸虧我來得及時。]

[她沒準備對我怎麼樣。]我落寞地說,[只不過來告訴我一個事實。]

[什麼跟什麼啊?]陳熏含糊地打哈哈,[你別理她。]

[陳熏,你為什麼也要隱瞞我?]我抬起頭,鄭重其事地看著她的眼睛,[我早就奇怪,以我的條件怎麼能贏得‘女神’?都是陸昭珩策劃的,對吧?]

[你都知道了。]陳熏見瞞不下去,只好一一坦白,[不是我不說,而是他不准我們說,他知道你自尊心很強。你看他多瞭解你……好了,別在意了。]

[可是……他為什麼總要幫我?]我喃喃,[明明喜歡嘉羽,又來招惹我。究竟是什麼意思……]

剛剛還在愧疚的陳熏猛地一抬頭,大聲反駁:[誰說他喜歡徐嘉羽啊?]

[我親耳聽到的。]

陳熏一臉憤然。音樂聲突然大了起來,她索性一把拉起我往禮堂外沖去,[走,我們出去說!]

已經是秋末了。風聲在夜裏呼嘯著來回滾動。寒冷的氣息與禮堂內的火熱成鮮明對比。我縮縮脖子叫走在前面的陳熏:[喂,很冷啊。]

陳熏走了幾步,退回來,皺著眉頭又往前走,反反復複。我知道,這往往是她正在努力壓抑怒氣的表現。

好不容易停住。她兩手按住我肩膀,嚴肅地說:[程甯兒,你知道嗎?剛才有個人纏著繃帶來看你領獎了。可是——在你說出那麼沒良心的話之後,他愣了一會,轉頭又走了。]

[陸昭珩?]乍一反應過來的驚喜很快被沮喪壓倒,[陳熏,你弄錯了。他也許只是可憐我,他……他明明說自己喜歡嘉羽,還有,他說不會再和她吵架……]

[後面呢?]陳熏問。

[什麼後面?]我茫然地說,[沒有後面了,後面我就走了。]

[對啊。你走了。]陳熏深吸一口氣,然後意味深長地說,[有時候漏聽一句話都會造成天大的誤會。]

[陸昭珩說不再和徐嘉羽吵架,不過條件是她不再為難你,他和我一樣認為是徐嘉羽換了你的幻燈片。]

我有些喘不過氣來。一晚上發生這麼多事,換作任何人都要目瞪口呆。同時有種劫後餘生的驚喜正順著血管一點點流遍全身。

甚至連風刮在臉上都不那麼寒冷了。

[甯兒。]陳熏認真地說,[我很小就和陸昭珩玩在一起了,看著他一路很辛苦地長大,他從來沒有由衷地笑過,也沒有真心喜歡過誰……感覺總被什麼束縛住了……可是他不肯告訴我……甯兒,他為你做的這一切,請你千萬不要看作是很輕易的事,因為對於陸昭珩來說,這已經是突破了很大很大的極限。他也終於開始學習對一個女生好,雖然做得很笨拙,但請你千萬要理解他……請你,請你讓他變成一個開心的人,好不好?]

陳熏從來沒有用這樣哀求的語氣對我說過話。我很是慌亂,一句話也說不上來,只能忙不迭地點頭。

她松了一口氣,忽然換上惡作劇的笑容:[嘿,我有個主意。你想不想去探望一下珩?他今天因為你可是很傷心哦。]

眼前人表情變化得太快,我被嚇住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又是胡亂點頭。而後反應過來才怯怯地問:[……去哪探望他啊?]

[男生寢室啊。]她很輕鬆地說,[雖然有宿管,但你可以從排水管那邊爬上樓。]

我當下有種不好的預感,[那,那他住幾樓?]

[不高。只是八樓而已。]

她以為是圖紙上八樓的高度嗎?

我希望自己瞠目結舌的表情不要太誇張,艱難地扯了扯嘴角:[……八樓啊……]

[開個玩笑。]陳熏仰頭哈哈大笑,[我才不捨得你粉身碎骨呢。]

[你知不知道開玩笑也會嚇死人的。]

我們一邊說笑,一邊順著林蔭小道往寢室的方向走去。光線有點暗,草叢裏偶然的風吹草動也能讓我跳腳。陳熏咧嘴,正要笑我膽小,頓了頓,卻若有所思地問:[甯兒,這世上是不是有種人天生就需要照顧?]

[會嗎?]

[比如你啊。]

[你是想說我沒用吧?]

[不。]她仰頭看向遠處的星辰,[有時候很羡慕你,我就不行,我性格太強,永遠不會有男生想來照顧我。我喜歡的人,也永遠不會知道我是需要照顧的。]

我下意識地就跟著問出來:[陳熏喜歡的人,會是誰呢?]

她猶豫了一會,卻沒回答,轉過身,默默地向前走。

我怔住了,從來沒想到男生外表下的陳熏也會這樣多愁善感。我的印象裏,她似乎永遠應該是開學時無畏在前面帶路的她,大大咧咧每頓可以吃下三碗飯的她,一直擋在我身前為我打抱不平的她……很多時候,我甚至差點忘記她是女生這個事實。

然而現在,我站在原地,看著前面那個慢慢走著浸滿憂傷的身影。眼前突然有片比黑暗更黑暗的陰影遮下。

[陳熏喜歡的人——]我大聲沖她喊過去,[應該是陸昭珩吧?]

她的背影頓住。緩慢地轉過身,眉頭揪成一團,[你說是他?]

[不是嗎?]我按著自己的想法說下去,[陳熏,對不起,我現在才知道你的感受。這種情節,以前一直在電視裏才有看到。可是我不希望和你因為一個男生而疏遠……我真的不知道怎麼辦,假如一定要選擇的話,我還是希望能和陳熏你做很好很好的朋友,假如一定要選擇的話……]我低下頭,咬緊嘴唇,[……我放棄陸昭珩也是可以的。]

正說到動情的地方,我抬起頭,看見陳熏臉上的神色越來越驚愕,驚愕逐漸轉變成抑制不住的笑意。

[很好笑嗎?]我氣呼呼地瞪著她,怪她在這種時刻也不能正經一點。

[傻丫頭!]她索性不再強忍,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我喜歡陸昭珩?怎麼可能?我們是鐵哥們呀!你想到哪里去了?]

[那……]

她好不容易才止住笑,站直了身子,雙手插在褲袋裏,用一種意味深長的目光看著我,似乎正在斟酌要不要把秘密說出來。

過了好一會。陳熏終於微笑著開了口,用微微,淡淡,輕輕的語氣說——

[我喜歡的人,叫紀明澄。]

[怎麼可能……]

她打斷我,鎮定自若地說下去:[從小一起長大,教他打籃球,為了和他在一起打球,我可以連自己女生的身份都不要……雖然經常爭吵。可是依然喜歡他。大概就是因為喜歡他,看不慣他嬉皮笑臉的樣子,所以才忍不住跟他爭吵吧。]

說這些話時,陳熏整張臉都籠罩在一層柔和的光輝之下,眼裏溢滿水一般的光澤,淺淺彎起的嘴角透露出幸福的姿態。

我知道,女生只有在提起真正喜歡的人時,才會露出這樣柔軟的表情。

她,不像在說假話的樣子。

當十二點的鐘聲敲響時。辛德瑞拉急忙掙開王子的手。

她慌張地跑出華麗的宮殿,只聽“砰"的一聲,魔法消失了。車夫和馬匹已經變成了老鼠,在旁邊奔跑玩耍。她發現穿在自己身上的漂亮衣服,也已經恢復到原來骯髒且縫縫補補的破舊衣服了。

[沒有辦法,這些都是虛幻的魔法啊!]

午夜過後,辛德瑞拉又恢復原來的面目,那個沾滿灰塵的灰姑娘。

阿瑤同阿然 2007-3-8 18:23

走到男生寢室樓下,陳熏一把扯住仍舊繼續向前行進的我。

[怎麼?]我渾然不知地看看周圍,[還沒到13號樓啊。]

她用嘴努努男生寢室八樓的位置。

我冷汗直冒,[不是真讓我去吧?你說了是玩笑的。]

[我開的玩笑是指讓你爬排水管。]她得意地笑笑,[可讓你夜探男生寢室是真啊。]

[聽說男生那邊的宿管很厲害,抓到的話會吊到樹上打。]我哀哀地求證,[是不是這樣啊?]

[嗯。]陳熏點點頭,[好像是這樣的。]

我急忙擺擺手:[不要吧?很……很丟人的。]

[你也不忍他徹夜流淚,對不對?]

我正想申辯以陸昭珩的個性是不可能徹夜流淚的,那樣的事情只有我才做得出來。陳熏已經拖起我的手,徑直就沖進了男生宿舍樓……

破天荒地,平日總嚴陣以待在門口的宿管大爺竟然缺席,陳熏得意地看我一眼,[我就知道,他不在,估計也去參加舞會了。]

[喔……]我不放心地問,[萬一他突然回來怎麼辦?]

[所以啊。我幫你在這放哨,你上去找他。]說著用手比畫了一個方向,[喏,你上到八樓,左轉,到第一個岔道再往右轉,走一段後……再右轉……最後向左轉。]

我聽得頭暈腦漲。

[究竟往哪里轉?]

我估計連她自己都說不清。只好敷衍一句:[你看哪有人就往哪走吧!]然後把我往樓上推,[快點啦,時間緊急。]

按著陳熏顛三倒四的描述,我惴惴不安地走到最後一個岔道,卻在這裏犯了難,拿不准究竟是左轉還是右轉……等等,似乎直走也是可以的……

上帝上帝,賜我一個硬幣扔扔也好啊。

正在我苦苦等待上帝答復的時候,左邊走廊上一扇門前忽然亮起一盞燈,仔細還能聽到有人高聲嚎著歌……我記得陳熏說過,哪有人就往哪走……好,那就賭賭運氣吧。

雖然我已經儘量小心翼翼,可球鞋踩在木板地面上的咚咚聲在寂靜走廊上仍顯得格外清晰。剛走到那扇亮著燈的門前,裏面的鬼哭狼嚎聲嘎然而止,接著響起一個粗聲粗氣的男聲:[是小飛吧?我馬上就洗好了,幫我把東西帶到寢室裏,放在這都濕透了!]

來不及反應,門很快打開一條縫,一條濕漉漉的胳膊伸出來,不管不顧就往我手裏塞進了一團東西。

等等,難不成這是浴室?

我嚇得跳後一步,連什麼東西都沒看清,下意識地閃身躲進旁邊門前的夾縫裏。

很快證明這個決定真是無比英明。我剛在夾縫裏隱藏好,浴室邊上那個房間裏伸出一個亂蓬蓬的腦袋,不耐煩地大叫:[誰在叫我?肥仔是不是你?]

浴室裏的男生也大聲喊出來:[是我啦。讓你把我的東西拿到寢室裏!]

[東西在哪?]

[塞給你了!]

[沒有啊。]

[天啊!]話音剛落,一個肥肥的男生草草裹著浴袍就沖出浴室,站在走廊裏歇斯底里地大叫,[有人偷窺我洗澡!還把我內褲給騙走了!!!]

與此同時,躲在一邊的我,萬分驚駭地看著手裏那皺巴巴的一團東西,噁心得差點連一個月前的飯都要吐出來了……

但是,程甯兒你要為大局著想,雖然很很很過分,雖然很很很噁心,但你要忍住,千萬不能由著自己的念頭跳出來,那樣只會暴露目標引禍上身。大不了,大不了回去後買三塊香皂來洗手,哪怕搓掉一層皮都在所不惜。

而外面那兩個男生卻似乎沒完沒了,肥肥的男生鄭重其事豎起一隻指頭:[我早就覺得一班有幾個女生看我時頗為傾慕。嗯,肯定是她們。唉,我都被看光了,她們得對我終身負責……]

小飛嚴肅地點點頭:[先抓到她們再說。對了,你確定要那麼變態的女生對你終身負責嗎?]

[長得漂亮也無所謂啦。]

兩個人說著說著就傻乎乎地笑起來。我拼命隱藏的身體開始承受不住壓力,兩條腿已經不由自主地顫抖。還好以他們兩個現在的角度看不到這個夾縫,假如這時候有人從走廊的另一頭走來,那我就完了……

正心驚膽戰地想著,一抬頭,好巧不巧,正好看見一個男生從走廊的另一頭走來。低頭走路的樣子有點熟悉,不,確切地說,不止是“有點熟悉”,當我的目光抬到他腦袋上的繃帶時,簡直恨不得一頭撞死算了。

居然是陸昭珩!!!

以我現在這副尊容,提心吊膽地躲在男生寢室的夾縫裏,右手還緊緊攥著一條噁心的內褲……如果被他看到……我我我該怎麼辦?我還有何面目面對他啊?

似乎感覺到有人在緊張地盯著自己看,陸昭珩突然抬起頭,正正好好地向這邊望過來,眼神由驚詫逐漸轉為無比疑惑。

我正苦惱於怎麼解釋的時候,兩個男生終於停止無邊無際的聯想,卻說了一句更為恐怖的話

[昭珩學長,你有沒有在附近看見可疑的女生?]

[對喔。有變態狂偷看我洗澡。]肥仔很開心地補充,[還拿走了我的內褲。]

我!死!定!了!

但同時又抱著一絲僥倖心理,陸昭珩又不是傻瓜,他應該知道如何替我圓場吧。也許他看在我如此無辜可憐的面子上,能夠大發慈悲地救我一把呢?

如意算盤還沒打完,一隻手已經毫不留情,準確無誤地指向了我,帶著幸災樂禍的笑意,那個殘酷的聲音說——

[是這個嗎?]

我倒吸一口冷氣,沒辦法了,只好小步小步抖抖索索地從夾縫裏挪了出來。

肥仔猛地沖到面前,一把扯走我手裏的東西,驚喜地叫出來:[看!果然是我的內褲!]

[不,不是你想的那樣……]我百口莫辯,只好把求救的目光放在陸昭珩臉上,希望他能挺身而出拉我一把。

可是,這個大少爺只是抱著手冷眼旁觀,見我窘迫,幽幽冒出一句:[想不到你還有這個愛好……]

落井下石!!!

阿瑤同阿然 2007-3-8 18:25

好。看來是沒法澄清了。與其繼續在這尷尬地站著,還不如……還不如……逃走吧!我對自己說。

看看這條空曠悠長的走廊,陸昭珩那個方向是行不通的。不能回頭,那只好往前跑了,所幸兩個男生看起來都很呆滯,應該攔不住我的。

打定主意後,我拔腿就往前跑去。兩個男生嚇得閃身一跳,讓開道路。我正為自己的小聰明沾沾自喜,只聽“碰”的一聲,突然眼前一黑——

這!裏!為!什!麼!會!有!一!扇!玻!璃!門!

校工很盡職地把它擦得乾乾淨淨,看上去仿佛空氣一般。就等待我這種倒楣鬼不偏不倚地正好撞上去。

我坐在地上,一面揉著疼痛的額頭,來不及站起來,一隻手已經淩空而降抓住我的衣領拎起。

[你放開我!]

陸昭珩沉默不語,蠻橫地拎著我往回走。經過兩個目瞪口呆的男生旁邊,其中一個怯怯地提問。

[學長,你是要把她扔掉嗎?]

我被一路拎著往樓下走。

看陸昭珩冷峻的神色,我甚至連掙扎一下的勇氣都沒有,走到四樓時,他突然問:[誰讓你來的?]

[呃……]我抖抖索索地說,[陳熏說……]

[她叫你來看男生洗澡?]

[不是的,不是的。]我急忙辯白,[她說,她說我該來看看你。]

[看我?]他冷哼一聲,[我跟你又沒有任何關係。]

雖然說話的人極力掩飾著語氣裏賭氣的成分,但手上隨之放鬆的力道還是不小心洩露了他的心軟。

我咬咬嘴唇,鼓足勇氣說:[對不起,我之前以為……反正,很對不起就是了。你頭上的傷沒事吧?]

他轉過頭來看我,沒有回答。

我繼續補充:[還有,關於這次比賽的事,我也要謝謝你。但是……但是請不要再做這種事……說不想贏是假的,可我希望靠自己的力量……]

很多很多的話還沒說完,眼前的人卻突然扳住了我的雙肩,將我推倒在一邊的牆壁上,他很專注地盯著我,呼吸近在咫尺,月光透過玻璃窗靜靜灑在他的臉上,我是第一次這樣近這樣近地打量他的輪廓,濃黑的眉毛,眼睛不大,但組合在一起時有種琢磨不透的神氣,挺拔的鼻子,嘴唇分明的弧線好看極了,讓人看著就有想要親吻的衝動……

等等,我都在胡思亂想些什麼……程甯兒你思想太齷齪了!

可是,當他把一張臉湊到這麼近的地方,又怎麼能怪我把持不住呢?有一瞬間,我真的以為接下來會發生些什麼。心情緊張得無以復加。

那一分鐘的時間仿佛拖長到一世紀。

一世紀後,他的呼吸又慢慢遠離了,同時鬆開了雙手。

我松了一口氣,不知應該是失望還是慶倖。本來繃緊的心在一時間奇怪地空落起來。

[白癡。]他轉過了身,陷落在月光裏的臉龐明明暗暗,卻還是掩飾不住黯然,[白癡,你為什麼那麼像她?]

[她?]我猛然想起他曾提起的那個死去的女孩。

[走吧。]

像在逃避什麼,他並沒有再往下說,逕自往樓下走去。

陳熏果然義氣地守在樓下,看我們一起下來,顯得莫名興奮,[怎麼樣?怎麼樣?]她問,[隊長,我很夠意思吧?甯兒是冒著生命危險來……]

話沒說完,已然被陸昭珩毫不留情地打斷。他奚落地笑了笑,說:[是啊,冒著生命危險來看人家洗澡,不錯。]

說完。丟下仍舊雲裏霧裏的陳熏轉身上樓,走了幾步停下,稍稍側回頭看著我,[沒忘記星期天的約會吧?]

我茫然地點頭。喜悅的心情卻大不如從前。

阿瑤同阿然 2007-3-8 18:27

回13號樓的一路上,陳熏意猶未盡地談著陸昭珩陸昭珩,除了陸昭珩還是陸昭珩。看我低頭沉思的模樣很是不理解。

她說:[你該高興啊。星期天可以跟他去約會哦。]

我咬緊了嘴唇。

儘管是對著好朋友,我還是不好意思告訴她,也許陸昭珩對我,根本就沒有一點意思。他純粹是把我當成那個死去的女孩。

她是他的初戀?

因為無法再得到,所以希望從我這裏找到安慰吧。可是,我不確定聰明的陸昭珩會不會明白,儘管長著相似的五官,其實我們是兩個不同的靈魂。

被當成替代品的滋味很不好受。

寢室裏,嘉羽沒有回來。我安慰自己也許她是被舞會拖住了時間。直到淩晨3點,我看著嘉羽仍舊空空的床位,不得不承認自己的猜測已破碎。

[睡吧。]陳熏迷迷糊糊地說,[你等她幹什麼?]

[陳熏,我是不是很過分?]

[什麼?]

[本來“女神”這個稱號應該是嘉羽的,陸昭珩也是她的,可是……我和她搶這些,是不是很過分?她對我那麼好。現在她不肯回來,一定是很難受。]

[是啊,她會難受。]陳熏說,[不過是因為面子受挫。她最愛面子。]

[……]

陳熏固執的偏見根本無可改變。我卻覺得嘉羽並不是她說的那種人。她愛面子是真,但絕不會用卑鄙的手段去爭取面子。她看似很堅強,但更加在乎陸昭珩對她的關注。她不會像杜曉菲那麼張揚地喜歡一個人,她的喜歡是隱忍的,退讓的,固執的。

第二天是週六,嘉羽仍舊沒有出現。

星期天終於來到。

陳熏免不了給我精心打扮一番,我費了好長時間才跟她解釋清楚,穿著精緻超短裙的人是不可能在遊樂場玩得暢快的。何況,以現在這種氣溫,也不合適穿超短裙啊。

[那麼,]她皺著眉頭打量我一陣,[化點淡妝總可以吧?]

我沒辦法,閉上眼睛豁出去了,[好,你來吧。]

各種型號的化裝刷在我臉上東塗塗西抹抹,等我再睜開眼睛時,看著鏡子裏的自己,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說實話,陳熏的化妝技巧真是不敢恭維,但看她勞心勞力的樣子,我強忍著不去打擊她。

一走出寢室門,我掏出紙巾,在臉上使勁擦啊擦。我可不想戴著一副京劇臉譜似的妝容去見陸昭珩。

校門口,果然遠遠就看見挺拔的陸昭珩站在那裏,他穿著一件簡單的灰色外套也能那麼出色,大概繃帶還沒摘下來,於是戴著頂棒球帽掩飾。不過幸好沒有像陳熏猜測的那樣:偶像劇裏又帥又有錢的男主角開著一輛無比拉風的跑車來接女主角。

不過,他只是安靜地站著也能引來四周經過的學生指指點點。

[是昭珩學長哎,他在等人嗎?]

[笨蛋,一看就知道啦。]

[不知道會不會是程甯兒,老實說,她究竟哪里好啊?]

[這個問題我還想問你咧。]

我一邊走,儘量讓自己自然一點,再自然一點。但聽到這些議論聲時,背還是忍不住地往下彎,似乎有股力量不停地壓迫下來似的。

終於走近了。

他抬手看看表,再看看我,[你化妝了?]他問。

[啊?]我趕緊慌亂地摸摸臉,[沒有擦乾淨嗎?]

他沒說話,轉頭往對面的公車站走,走了幾步又回過頭,輕輕說:[你,今天很漂亮。]

就這麼一句話,我全身的血液又開始不可抑制地沸騰。丟人啊丟人啊。程甯兒你也太沒定力了。

沒想到,就在我面紅耳赤的時候,陸昭珩的下半句話鑽進耳朵:[開個玩笑,別當真。]

我生硬地扯動嘴角。

一輛公車正好停在那裏。我不由得慶倖今天的運氣真好。要知道,澄景的位置很是偏僻,與位於城市另一頭的遊樂場簡直是遙遙相望。

上了車,司機很快啟動,我這才覺得不對勁。

[哎,這輛車……]我小聲說,[為什麼就我們兩個人?]

陸昭珩正低頭玩手機,沒搭理我。

[不會是黑車吧?]我強烈擔心起來,[你家有沒有什麼仇人?有錢人家的小孩人容易被綁架的。]

他終於抬起頭,奇怪地盯著我半天,[你是不是看多了電影?]

[可是這的確很像……]

[很像什麼?]他說,[只不過我把整輛車包下來了。]

輪到我目瞪口呆。好半天才掙扎地說:[不對,偶像劇裏有錢人的擺闊方式都是開跑車,你,你為什麼這麼有創意?居然包下公車……]

他禁不住紅了臉,大聲地說:[沒見過會暈車的人嗎?]而後聲音放低,[……坐公車還好一點。]

哈哈哈!出於禮貌,我在臉上強忍著笑意,內心簡直是仰天狂笑。上帝爺爺你真是太公平了,自命不凡驕傲自大的陸昭珩也終於被我找到缺點了,而且缺點還是這樣這樣地讓人哭笑不得。

[嗯。]我說,[我能理解。]

他聽出了我語氣裏的奚落,卻又無話可說,只好背過身去繼續玩手機。過了一會,他重新看過來,面無表情地問:[程甯兒,你手機號?]

[手機號?]我愣了一下,搖搖頭,我沒有手機。]

雖然這年頭沒有手機是件非常不正常的事,但也不能要求一個家境貧寒的孩子也這麼奢侈吧?

他於是露出大仇已報的笑容,[嗯,我能理解。]

我正想反駁些什麼,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望著他孩子般得勝的笑容,我知道有多麼難得。

我一直猜測,在陸昭珩漠然冷峻的外表下,究竟隱藏了一個怎樣的靈魂呢?

遊樂場不知不覺就到了。

真不愧是經濟繁榮的年代呀!無數個人頭密密麻麻地在眼前晃動。偏偏這個時候,一直被我視為方向座標的陸昭珩居然只丟下一句“我去買票”,然後就不見了人影。

人群把我擠到左邊,又擠到右邊,只不過一眨眼工夫,我就不知道自己身處何地了。

[白癡!]一個熟悉的聲音沖過重重人群落進我耳中。

[呃……]我急忙踮腳張望,[你在哪里?]

一隻手沉穩地將我拉到身邊,[你怎麼比三歲小孩還麻煩?]

說著就拉起我向前走,幾步後突然異樣地回頭,目光掃過我們牽在一起的手……

簡單 2007-3-10 12:38

+油~甯兒~~~

阿瑤同阿然 2007-3-11 14:29

他像觸電一般地跳後一步,同時匆忙地甩開了我的手,那副避之不及的模樣實在是很傷人自尊。

又不是我非要牽你手,明明是某個人糊裏糊塗地拉起我就走。而且,說起來我還是第一次被男生牽手呢。損失的是我好不好?可看他的樣子,分明像是被我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我在心裏氣得直跳,可又不好意思說出來,只好狠狠地在門口抓起張地圖,拿在手上橫看豎看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

[我來找。]他一把將地圖搶過去,[先去哪里玩?]

[呃……]

[過山車怎麼樣?]

我搖搖頭,他以為我是害怕,於是臉上又寫出了“你是膽小鬼”的表情。

天地良心!其實我只是擔心他頭上的傷勢,在傷口還沒痊癒的情況下,坐這麼刺激的東西一定不合適吧?

[我們去玩旋轉木馬好不好?]想了想,我小心翼翼地提議。

乍一聽到,他明顯地怔了怔,而後生硬地扯動嘴角,[好。]意味深長的聲音說,[旋轉木馬後面是不是要爬滑梯?還有翹翹板……]

[好啊……]我下意識地點頭之後才發現對方的奚落之意,而陸昭珩巳經走到了好幾米之外。

[白癡!你死在那裏了嗎?]

該死!大庭廣眾之下他就不能委婉一點叫我嗎?我們真的在約會嗎?剛才那些一直用豔羨目光看著我的MM們,在這麼一句“白癡”之後都忍不住捂上嘴巴笑。

我無比尷尬地跟上去。

大概是報復陸昭珩十分過分的態度吧,直到天黑,我們才找到位於遊樂場偏僻角落的旋轉木馬。

四周樹木茂密。似乎把這裏與偌大一個熱鬧的遊樂場都分開了。班駁的木馬們機械旋轉經過一道道若明若暗的光線,背景音樂聲雖微弱,但仔細聽還是能夠辨認出——應該是最最最古老的《鈴兒響叮噹》。

陸昭珩看看我,臉上露出那種“你究竟多大了”的神情。

我不在意。仍舊興趣盎然地告訴他:[你知道嗎?我以前只來過一次這裏哦。沒辦法,奶奶說門票太貴。不過最喜歡的還是這個旋轉木馬……還有,你記住,玩的時候最好坐外圈,因為轉起來時,感覺上跑的路程會長一點……]

他扯扯嘴角:[……你真是土氣。]

[如果對於喜歡的東西只有一次乘坐機會——]我說,[你就會明白我的感受。]

他不再說話。若有所思地盯著那些旋轉的木馬。

雖然遊樂場裏行人如織,這裏卻蕭條得可憐。只有兩個孩子騎在鄰近的馬背上興致勃勃地大喊大叫,似乎做著什麼遊戲,一直不肯相讓。

[你來追我啊追我啊!哈哈你追不上追不上!]

[我的馬比你慢!不公平!媽媽我要換馬!我要換馬!]

孩子開始哭起來,守在一邊的父母焦急地鑽進操縱室,滿面賠笑,看樣子是在央求師傅停下機器。

我忍不住笑起來。

[傻瓜。]一直悶悶的陸昭珩突然開口,[旋轉木馬的悲哀就在於永遠追逐對方卻永遠追不到。]

[不會啊。]我樂觀地指著剛下機器就扭打成一團的兩個孩子,[你看,想追到也很容易的,不玩旋轉木馬就行了嘛。]

他快速掃了我一眼,立刻轉開了頭。而後不自然地轉移話題:[喂,白癡,現在輪到你玩了。]

果然,管理員正狐疑地看向我們,順手又換了首音樂——《上學歌》。伴隨著那陣著名的“太陽當空照,花兒對我笑……],我覺得自己一點興趣都沒有了。

[算了算了。]沮喪地趴在欄杆上,我說,[本來以為背景音樂會是王菲的《旋木》,文藝電影裏都這麼演的……現在……唉,我也覺得很幼稚呢。]

[真的不玩了?]

[不玩了。]我抬頭看見已經漆黑的夜空,[時間很晚了,回學校吧。]

他如釋重負地鬆口氣。

走了一會,這個大男生卻突然停下腳步,任性地要求,[程甯兒,我餓了,你去給我買麵包。]

[什麼?]我覺得這個要求很過分,[西點房離這很遠哎!這裏這麼大!天又黑!我會迷路!]

[迷路就問路。]

[你怎麼可以這樣?]

[我陪你找了一天旋轉木馬,總得有點補償吧?]

[我們可以回學校再吃飯啊。]我試著和他協商,[或者,你和我一起去買,我真的會迷路。]

[不行。]他索性坐到了一邊的長椅上,[我累了。你快去快回。]

不容我抗議。超級霸道的陸昭珩已經自顧自地閉目養神起來,脫下的外套墊在腦後,借著燈光還能看見他T恤上的斑斑汗跡。他,似乎真是很疲倦的樣子。

於是我又開始心軟。想想這一天,他跟著我跑遍這個面積可觀而又地圖模糊的遊樂場,只為滿足我一個任性的夢想——雖然這個夢想到底是沒實現——可是,可是我仍舊感激。

[好吧。]我無奈地答應,[我去幫你買麵包,你在這裏等我,不要亂走。]

[我又不是小孩。]他睜開一隻眼睛,[我要鳳梨麵包,還有一瓶純淨水。記住,不要買錯了。]

[我又不是小孩。]我學著他語氣嘟囔,一邊轉過身向遊樂場中心的西點店走去。

憑藉著模糊的記憶,我艱難地找到了目標。買好麵包和水後又順著原路返回,我確定自己並沒有走錯路,然而回到那張熟悉的長椅邊時發現,原本坐在上面閉目養神的陸昭珩已經不翼而飛!

他!居然不見了!

還說自己不是小孩!

我憤怒地在原地轉了三個圈。抬手看手錶,時間在一秒一秒地流失,再過一刻鐘遊樂場就該散場,而陸昭珩這個傢伙究竟跑到哪去了?

遊樂場開始一盞一盞地關燈,從僻靜的角落逐步向中心蔓延。我站在這裏,只感覺光亮一點點地遠離,而那些婆娑的樹影也愈顯恐怖。

就在遲疑著要不要自己先走一步的時候,一陣飄渺的音樂突然鑽進了耳朵,聲音很輕,若隱若現,曲調卻是非常熟悉。

我撥開交錯蔽天的樹木,循著音樂的方向走去。

阿瑤同阿然 2007-3-11 14:30

越是走近一步,那聲音也越是清晰。等我走近偏僻角落裏的旋轉木馬時,腳步突然停住。一隻手情不自禁地捂住嘴巴,莫名的驚喜湧上腦袋,驚訝地說不上一句話來。

我保證。那一定是我這一生所見過的最華麗的場面。空前絕後。疲憊而略顯破舊的木馬在絢爛燈光的照射下,仿佛被賦上一層生命的光澤,即使沒有一個騎士,它們仍舊不緊不慢地奔跑著,保持著隨時都可能起飛的姿態。不明所以的風把背景音樂吹得東搖西擺,但落進我耳中卻顯得格外清晰,格外動心。

[擁有華麗的外表和絢爛的燈光,我是匹旋轉木馬身在這天堂,只為了滿足孩子的夢想,爬到我背上就帶你去翱翔……]

是王菲的《旋木》。

我再也忍不住了,眼淚大滴大滴地砸在地上。

[怎麼回事?]有人在身後敲我腦袋,[達成心願了,還哭?]

回頭看見陸昭珩似笑非笑的表情。我急忙抬手擦眼睛,聲音卻來不及改變地沙啞:[沒有啊!沒有啊!沒有哭啊!]

[啊。]他了然於心地說,[感動就直說好了。]

[這都是你安排的?]我驚訝地問,[遊樂場又不是你家開的!]

他還來不及回答。剛才一個勁盯著我們看的管理員走過來,臉上笑成了一朵花,[少爺。]他恭順地說,[都按您意思做了。我會迴圈多放幾遍的……對了,音樂聲要不要再給您調大些……剛才我就看您眼熟,果然沒錯,您爺爺還好吧?我們多謝他照顧了,您見到他就這麼說……]

囉嗦的管理員終於退走了,我不可思議地看看陸昭珩,再看看那些華麗旋轉的木馬們,這種特別的待遇讓人很是受寵若驚。

[啊……]我訕訕地說,[謝謝你。]

他張口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回過了身,趴在週邊的欄杆上,出神地望著一道道絢爛的燈光交錯而過。

夜色裏他的側臉英俊得讓人窒息,卻又莫名地透出一股憂傷的氣息。我默默地看著,不自覺地也跟著難過起來。

一直背對著我的陸昭珩突然開口,他問:[喂!你沒有喜歡上我吧?]

[啊?]我吃了一驚,沒想到他如此直白地問了出來,[喜歡你?]

我希望自己的疑問句式聽起來不要那麼接近肯定句。

幸好幸好,他仿佛什麼也沒察覺一樣,轉過身,明亮銳利的目光盯住我:[最好不好喜歡上我。]

[為什麼突然說……]

[遲早要說清楚的。]他繼續殘忍地說,[為你做的一切,只是因為你很像她。我以前欠了她的,現在只好還給你。]

[那個她……]我艱難地吐字,[她究竟是誰?你們……]

[跟你無關。]

是啊。跟我無關。電光火石之間,我一下就清醒過來。

我本來就是個平凡的女孩子,因為他施予的好,竟然也讓我做了一個關於公主的美夢。可是,這個夢太危險太虛幻,也許輕輕翻身就會醒來。特別是想到一旁的嘉羽。更讓我覺得自己的幸福仿佛是從她那裏偷來的。

不是矯情,我是真的不願傷害她。

旋轉木馬的音樂繼續在夜裏來回蕩漾:[我忘了只能原地奔跑的那憂傷,我也忘了自己是永遠被鎖上。旋轉的木馬沒有翅膀,音樂停下來你將離場,我也只能這樣。恍惚中,我看見對面陸昭珩的眼裏竟然劃過一線悲傷……]

錯覺吧?

他那麼奇怪的人,說變就變,真不知道嘉羽深刻喜歡上了哪一點。我對自己說,程甯兒,你要痛下決心,趁著還沒有深深喜歡上他,趕緊離他遠點。天下的帥哥一抓一大把,幹嘛非在這一棵樹上吊死啊?況且這棵樹的脾氣也比較畸形……

可是內心更深處還有個更響亮的聲音在反問。

真的是這樣嗎?

你真的是拿得起放得下嗎?

你真的一點都不想哭嗎?

回到學校已將近十點,我垂頭喪氣地走到寢室門口,一邊絞盡腦汁地想著如何向陳熏交代。以她的個性,很可能當下就揪起我直奔男生樓,當然,這麼晚了,宿管是一定不會讓她上樓的。這樣更糟,我甚至可以想像她義憤填膺在樓下大喊“陸昭珩你為什麼甩了程甯兒”的模樣。

托她的福氣,也許我又能上一次頭條了。標題就是“白馬王子大徹大悟,冒牌公主美夢驚醒”。光想著就讓人冒冷汗。

當我憂心忡忡地推開門,眼前的一幕卻跳出了預想之外。寢室裏一片狼籍,準確地說,應該是嘉羽的床位一片狼籍。陳熏抱著手臂站在一邊,冷冷地看著一個人在嘉羽的床邊忙來忙去。

是那個女人?那個和我彼此印象都超級差勁的女人。此時她也顧不上什麼身份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把大堆衣服塞進一個行李箱。

[你要幹什麼?]

我還沒沖上去就被陳熏一把拉住,她很痛快地解釋道:[喏,很明顯,徐嘉羽要搬走了。]

[為什麼?]我傻乎乎地問。

[為什麼?]女人猛地一轉身,惡毒地指著我,[還不都因為你?我女兒對你那麼好!你怎麼報答她的?喔,搶了她的榮譽不說,居然連她的男朋友也不肯放過!告訴你,別做夢了!陸家絕不可能接受你這個掃帚星!哼,等他爺爺回來,我一定要跟他們家好好談談!趁早讓你死心……哼,你這個掃帚星,從小我就看出來了,有個那樣的家庭,孩子能好到哪去……]

她越來越激動,說到最後,突然自覺失言地捂上嘴巴,悚然地望著我。

[你說什麼?]我卻聽得清清楚楚,她提到我的家庭了!她提到我的家庭了!她怎麼會知道的?她究竟是什麼人?

[你再說一遍啊!]我失態地扯住她衣袖,[你剛才說,你知道我小時候的事……我爸爸媽媽他們在哪?]

[神經!]她狠狠地甩開我,一把提起行李箱,也不顧衣服沒有收拾俐落,慌張地拉開門就要離開。

[等等啊!]我跟上去,不依不饒地再次扯住她,[拜託你告訴我吧!求求你了!]

她使勁地將我往身後一推。

我跌跌撞撞地倒退幾步,一個站不穩,就輕飄飄地向後仰倒。而她仍舊自顧自地往外走去,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

一陣眩暈,忽然覺得有一幅熟悉的場景在腦海裏唰地閃過。

是什麼呢?我睜大眼睛也看不清。身後是堅硬的木頭衣櫃,而我倒下時,正好磕在衣櫃旁更加堅硬的鋼鐵支架上。

頓時,眼前一黑。

迷蒙間,似乎正有什麼粘粘的東西順著額頭流下來,我用手抹了一把,連指頭都粘得張不開了。

阿瑤同阿然 2007-3-11 14:31

[陳熏……]我不清不楚地喃喃,[你看……這是什麼……]

而一向靈活的陳熏卻仿佛被凍住一般。

許久,一聲驚叫響徹整條走廊,[甯兒!你流血了!你流了好多血!!!]

她不叫還好,這麼一喊,我本來沒什麼知覺的腦袋像忽然蘇醒了似地,尖銳的疼痛頓時傳遍全身。

我在昏迷前最後一瞬間看見的是從未謀面的爸爸媽媽。他們站在很遠又很近的地方恒久地對我微笑。儘管看不清面孔,但我篤定那是他們。

爸爸媽媽,你們在哪?

傷口不是很嚴重,從護士漫不經心的神情可以知道。見我醒來,她撇撇嘴:[這幾天受傷的還真多啊,腦袋不痛了吧?那我去給別人換藥了。]

[嗯。]我點點頭,[謝謝。]

護士出去沒一會,走廊上由遠及近地傳來一陣爭吵。

[媽!你害甯兒受傷!道個歉總應該吧?]

[我道什麼歉?]女人依舊倨傲的聲音,[她自己摔倒關我什麼事?你呀你!騙我來看昭珩,怎麼又變成向那個死丫頭道歉!]

[明明是你錯了嘛!]嘉羽萬分委屈地說,[我是學生會主席,自己媽媽動手打人,別人會怎麼說啊……]

一聽這涉及到了女兒的利弊,女人的聲音總算柔和下來,[好好好,乖女兒不要生氣,媽媽聽你的不就行了。]

推門進來,嘉羽一臉愧疚,而那女人仍舊是半死不活的表情,十分不情願地瞄我一眼,隨後馬上轉開頭。

[甯兒。]嘉羽問,[你沒事了吧?]

沒事?被你那強悍不講理的媽媽害得頭破血流,怎麼會沒事?我很想死死瞪那女人一眼,但看看嘉羽的誠懇,又不忍她難堪。

[媽!你快道歉啊!]嘉羽轉過頭去催促女人。

女人撇撇嘴,又開始自命不凡,[我們是有身份的人,出了這種事……明說吧,你要多少錢賠償?]

真想踹她一腳。我深吸口氣,努力偽裝出心平氣和的聲音:[我不用你道歉,也不用你賠償。你只要告訴我關於我父母的事就行了。]

很簡單的一個要求,卻又讓她變了臉色。

[不要得寸進尺!]她氣咻咻地指著我,[我看在嘉羽的面子上才給你點好處!你不要得寸進尺!]

[得寸進尺?]我迷惑地問,[這個要求很過分嗎?我都說了,不要你賠償……]

她轉身就要離開,一隻手剛拉開門,憤怒的神情轉瞬間呆滯,[你……]

[奶奶!]

看清門外那張皺巴巴的面孔,我不禁也驚叫出來,[奶奶!你怎麼來了?]

奶奶卻仿佛沒看見我一樣,只是死死盯著那個灰白的女人,渾濁的目光奇怪地尖銳起來。一句話也沒說,只是那麼死死地盯著她。

一秒,兩秒,三秒……不知道過了多久之後,女人終於再也堅持不住,狼狽地潰敗下來,旋風似地沖出房間,走廊上響起一陣淩亂的腳步聲,由近及遠——可以想像那人有多麼慌亂。

[對不起,我媽媽太失禮了,對不起,實在對不起……]嘉羽說著向奶奶鞠了個深深的躬,[下回我們會來賠禮的。您放心。]

奶奶昂起頭,高傲地瞥了她一眼。眼神有說不出的嫌惡。

真的。在此之前,我從沒想到奶奶也有這樣的一面。我一直把她當成平凡的老太太,不過就是凶了點,霸道了點。這也難怪,獨自把孫女拉扯到大一定是很辛苦的差事。可是,可是……現在她的氣勢怎麼那麼古怪……高高在上,目空一切,如果不是那身舊舊的衣服,我絕對會以為她是個落魄的貴族。

[程甯兒!]

老巫婆氣勢磅礴的大吼終於把我從幻覺裏拖了出來,她大步走到我床邊,瞪著我打了補丁的額頭,[怎麼回事?我辛辛苦苦把你送來上學!啊?難道你要把我氣死才甘休?!]

我低下眼睛,小心地沖愣在門口的嘉羽打手勢,示意她快點溜走。

[你在幹什麼?跟奶奶說話是這種態度嗎?澄景都是怎麼教導學生的?哼,還名校呢!]

見嘉羽終於安全撤離,我松了口氣。近乎諂媚地向奶奶解釋:[澄景很好啊!我在這學到很多東西呢!奶奶,你知道嗎?我發現爸爸媽媽的線索了……]

話還沒說完,一塊硬硬的東西落到了我頭上。

[奶奶!你要砸死我嗎?]

我嘟囔著摸起那塊小東西,攤在手心裏。原來只是一塊銀制的懷錶,古舊的樣式,上面刻著奇怪的花紋,漂亮倒是很漂亮,可是——[奶奶,這要怎麼打開?]

仔細看會發現。製作這塊表的人一定沒什麼實用觀念。所謂表,不就是用來看時間的嗎?正當我試圖打開它時,卻發現開關處被緊緊封閉著,可疑地留出一個小孔……

[那是插鑰匙的。]奶奶不緊不慢地解釋,[沒有鑰匙打不開。]

[鑰匙在哪?還有,這裏面是是什麼?]

[你爸爸媽媽的照片。]她歎了一口氣,[至於鑰匙,我也不知道到哪去了。你留下這塊表當個紀念吧。]

[哦。]我掂量著這塊懷錶,心下狂喜,只顧揣摩著從哪個角度可以順當地撬開它。

[這是你爸爸留下的東西,如果被誰弄壞了,我饒不了她。]

奇怪,她能讀懂我心裏的話嗎?我偷偷地瞄了瞄她嚴肅的神情,只好悻悻地收起雜念。

[甯兒。]這次換上了很溫柔的聲音,溫柔得幾乎能掐出水來,[這些年,你怪我嗎?]

[奶奶,你不要這麼說。]

[甯兒,有很多事你不知道。咳……很多事你都不知道……]

我傻住了。木然地看著奶奶站起身,夕陽給她雪白的發絲投射下一圈耀眼的光邊,我看著她緩慢而有些踉蹌的步子移到門邊,一隻手搭在把手上,回過了頭,[你在學校好好養傷吧,記住,不要再做危險的事。]

[嗯。]

[唉!]

一聲悠長的歎息之後,奶奶的身影消失了。如果不是手裏這塊沉甸甸的懷錶做證,我簡直要懷疑自己是不是剛做了個冗長的夢。

夢裏有個沙啞的聲音在不休不止地重複,像一台品質惡劣的複讀機。

有很多事你不知道,有很多事你不知道,有很多事你不知道…………

的確,我不知道的事情有很多,譬如,在這個時刻,在澄景高中西南角的籃球館裏………

PM6:30  澄景高中籃球館內

一個挺拔的男生站在三分線外,他有著英俊的側面和好看的嘴唇弧線。空氣裏靜靜漂浮著細微的塵粒,斜逸進來的夕陽拖出他寂寥的影子。他站直了身體,慢慢地舉起一顆籃球,縱身跳起,投出。籃球順著風的方向飛向籃框。而後只聽見突兀而沉悶“碰”的一聲,籃球砸在籃板上,嘲諷地反彈回來。

[珩!]籃架下一個人順手把球攬了過去,[別練了,反正你投不進。]

[再試一次。]

[再試多少次也一樣。你心思不在這裏,怎麼可能投進球?]

[陳熏!]陸昭珩板起臉看向她,[不要以為你是我兄弟,我就不會揍你。]

[無所謂。]陳熏聳聳肩,[那等我們談完正事再打架。坦白吧,為什麼對甯兒說那種話?]

[我又不喜歡她。]

[真的?]陳熏玩味地扯起嘴角,[你是說真的嗎?]

陸昭珩再次狠狠地投出一球,籃球照舊砸在籃板上,委屈地彈回到他腳邊。

[看,慌亂,緊張,無法集中注意力……]陳熏了然於心地笑,[這就是撒謊的心情。]

[閉嘴!]陸昭珩氣急敗壞地打斷她,[不准再說了!]

[珩,你這樣累不累?欺騙自己的感覺很好嗎?]陳熏不管不顧地說下去,[為什麼要這樣呢?你明明不喜歡徐嘉羽,誰都可以看出來……]

[你有完沒完?]頓了頓,男生忽然笑了,[陳熏,你有時間來管別人的閒事,為什麼不關心一下自己?陳熏喜歡紀明澄,對吧?]

陳熏張了張口,卻說不出任何話來。

[你不也從沒向他表白過嗎?你問我這麼多問題,為什麼不問問自己,準備什麼時候向他表白?]陸昭珩說著,走到陳熏面前,一把攬過她,讓她的頭抵在自己胸前,然後說,[你和紀明澄,很合適。可我跟程甯兒——我們不能在一起。]

陳熏站著沒動,閉上了眼睛。

時光倏忽回到很久很久以前,從小她的身高就出類拔萃,甚至比男生紀明澄更加惹人注目。紀明澄不肯服氣,他們就一直吵啊吵,吵到高潮就打起架來。這種惡戰只有陸昭珩能攔得住,那時他安慰受傷的她,也像這樣,攬過她的頭抵在自己胸前,讓她把鼻涕眼淚都擦在他的身上。

幸好的是,從小到大,陸昭珩一直比她高,她的身高也總是恰好長到他胸口的位置,如此默契。

如此默契,我們如此默契,也就註定只能做藍顏知己。

不知道過了多久,陳熏終於睜開了眼睛。

陸昭珩走了。

阿瑤同阿然 2007-3-13 19:08

偌大的籃球館裏只剩下她一個人,陽光已完全隱退,四周一片昏暗,籃球擊打地面的聲音也漸漸遠去。穿堂而過的夜風吹起她短短的劉海,她忽然覺得自己是這樣孤單。

她聽著水龍頭在牆壁邊不斷地滴著水,一滴,兩滴,三滴……在這些單調的聲音裏,陳熏慢慢蹲下身去,抱著懷裏的籃球,哭出了聲。

宙斯給潘朵拉一個密封的盒子,裏面裝滿了禍害、災難和瘟疫,讓她送給娶她的男人。普羅米修士深信宙斯對人類不懷好意,告誡他的弟弟厄庇透斯不要接受宙斯的贈禮。可他不聽勸告,娶了美麗的潘朵拉。潘朵拉被好奇心驅使,打開了那只盒子,立刻裏面所有的災難、瘟疫和禍害都飛了出來。

呼∼在校醫院躺了一夜之後我才被恩准出院。陳熏本打算當晚就把我領回寢室,無奈被護士長攔下了。

[這不公平啊!]陳熏大叫,[陸昭珩的傷比她嚴重!為什麼可以當天出院!]

[他不出院的話,晚上會有女生成群結隊地來爬窗臺!]護士長居然振振有辭,[出了事誰負責?]

就這樣,我被迫忍受了一晚上消毒水的煎熬後才被釋放。

陳熏他們大概還在上課吧,我一邊走一邊把玩著那塊古舊的懷錶,始終懷著僥倖心理指望它突然彈開。正翻來覆去地觀察時,面前突然遮來一片陰影。

[杜曉菲?]

我正奇怪她為什麼一下能比我高那麼多,目光掃到她腳上那雙足有10釐米高鞋跟的靴子,於是吐吐舌頭,不說話了。

她很明顯地踉蹌了一下。[幹嘛盯著我看?沒看過高跟鞋啊?你這種窮人家的小孩肯定沒穿過吧?]

[是啊。]我老老實實地答,[我奶奶怕我摔跤。]

[你!]她被噎得說不上話,只好絞盡腦汁地繼續挑毛病,[哇!你頭上打了個好大的補丁!]

[嗯。]

[會破相吧?]

[也許。]

[呵,太好了。]

我很奇怪地瞅了她一眼。真是的,做人需要這麼直白嗎?

懶得和她糾纏,我閃身到一邊,繼續往前走。沒想到幾步之後她又追了上來,[喂!程甯兒,你等等呀!]

[幹嘛?]

[我想你再摔倒一次。]

[什麼?]

[你真老土,這意思也不明白。]她眨眨眼睛說,[有一個比賽,我想你參加,我們還有較量的機會。]

[我不想再參加什麼比賽了。]我嘟嘟囔囔地說,[沒意思,我還要學習呢。]

[可我想再和你比一次。]她想了想,又說,[你想不想知道陸昭珩的秘密?如果你贏了我,我可以告訴你。]

[你知道?]

她驕傲地揚起下巴,[當然,我當然知道。]

這個誘惑也太大了。我不禁有些動搖。

雖然一直說不再想,不再想。可那麼些疑惑整天藏在心裏也是很難受的一件事。我想知道他和嘉羽的契約到底是什麼,我想知道他為什麼總那樣陰鬱,我還想知道他口中那個和我相似的女孩到底是誰。

[真是個問題寶寶。]杜曉菲仿佛對我的心思全部了然於心,[是啊,是啊,我都能告訴你。]

[你要是騙我怎麼辦?]

[騙你的話——我就從教學樓頂跳下來。]她發毒誓,[總該信了吧?]

我咬住嘴唇,不置可否。

[好!]她想當然地以為我答應了,興奮地一拍手,[至於比賽的具體情況你去學校論壇上查吧!不要告訴我你連上網都不會。]

[我當然會。]

[真的會嗎?]

[你不要瞧不起人。]

氣鼓鼓地回到寢室,陳熏正戴著副超級難看的眼鏡趴在電腦前打魔獸。

[你不要上課嗎?]

[逃了。]她輕描淡寫地說,[那個花癡老師整節課都在盯著陸昭珩看,班上有陸昭珩一個學生她就滿足了。]

會有那麼誇張嗎?老師偏愛陸昭珩是真的,但我總覺得陳熏像是在找藉口不去上課。

我把杜曉菲的話轉告給她,她一聽立馬就跳了起來。

[真的嗎?]陳熏叫道,[太刺激了!我一直都想知道的秘密耶!可是杜曉菲她怎麼知道的……]

顧不上追究杜曉菲的可靠性。陳熏連忙退出遊戲,速度太慢,她乾脆按下重啟。

連上澄景的大青蟲論壇,一條肥大的青蟲首先佔據了全部螢幕,等它一扭一扭地爬到一邊,這個過程就耗費了好幾分鐘。陳熏等不及,恨恨地瞪著那條蟲子:[等我明天去食堂吃掉你!不要不信!我上星期就吃掉了一隻蒼蠅!]

暈!她不會期待每餐都中這種“大獎”吧?

青蟲終於消失了。螢幕上一片蔥郁的綠色,很是可愛。陳熏看了一會又開始抓狂地大叫。

[都是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拍賣陸昭珩用過的毛巾’,‘搶購陸昭珩星座分析手冊’,‘告訴你一個真實的陸昭珩’……天!論壇上怎麼都是這種東西!]

我湊過去看,果然,整個螢幕都被“陸昭珩”這三個字所充斥,還用了醒目的紅色字體。想不到他的人氣真是……真是讓人景仰啊……

阿瑤同阿然 2007-3-13 19:10

[哎!要找的是不是這個置頂的帖子?]我一眼就發現目標了,指給陳熏看,[這麼醒目你都沒看見?]

[啊?]她忙不迭地點擊,[不好意思,我對八卦比較敏感一點。]

帖子很快打開,醒目的標題下是密密麻麻數行小字。

關於大青蟲的大青蟲代言人選舉

本次大賽由大青蟲論壇全權負責,面向澄景全體女生。無論你高矮胖瘦,無論你內向外向,只要你自信擁有超高人氣,均可報名參加。參賽表格可從附件下載。

本次大賽評委為澄景全體同學,只要你登陸大青蟲論壇,均有一次投票資格。注意:同一ID只可投票一次,誰多投一票誰是小狗。

大青蟲代言人將成為本論壇長期形象代言人,你的照片將代替大青蟲佔據整個螢幕。因為最近接到食堂投訴,許多同學因為看到我們的站標爬過螢幕會不自覺地抗拒食堂的飯菜。

另外還有大驚喜哦!本論壇斑竹有大驚喜奉獻給我們的代言人哦!驚喜為陸昭珩穿過的球服一件!保證貨真價實!

PS:請各位女同學注意一下。

提交參賽表格請署真實姓名。近日來收到太多自稱陸昭珩下任女友的表格,我們也弄不清哪個才是他真正的下任女友。

不要再提諸如“陸昭珩的球服上是不是還保留汗漬”,“是否附送一個陸昭珩簽名”之類與本賽無關的問題!鄭重提醒各位花癡要有限度!!!本斑竹耐心有限,送一條青蟲給你們夾麵包倒是很有可能!

我和陳熏看得目瞪口呆。以前並不怎麼登陸大青蟲,今天才發現這裏的紅火程度。光是“拍賣陸昭珩用過的毛巾”這一張帖子下,就有幾百條出價記錄。

陳熏愣了一會之後,突然笑了:[已經是毛巾和球服了……可能哪天連他的人都要被拍賣。]

[是啊。]我說,[他太受歡迎了,做他女朋友一定很累。]

[可還是有那麼多人前仆後繼呢。]陳熏順手將參賽說明列印出來,遞給我,[好好鑽研一下吧,你也是那麼多人中的一個哦。]

說得我面紅耳赤。

按理說,陸昭珩現在和嘉羽發展得很好,我又去管什麼閒事呢?他有什麼秘密是他的事,我無聊就非得去管他的閒事嗎?

[陳熏……]我吞吞吐吐地說,[現在,他們關係還不錯吧?我是不是……]

陳熏當然明白“他們”所指的是什麼。大大咧咧地從抽屜裏摸出一隻小盒子,她問:[你知道這裏面是什麼嗎?]

[不知道。]

[想知道嗎?]

[究竟是什麼啊?]

[空的。這是潘朵拉盒子。]她笑笑又把盒子塞了回去,[所以說,我能理解你的好奇心。對了,你脖子上掛的是什麼?]

[你說這塊懷錶?]我摘下來遞給她,[是奶奶給我的。]

陳熏沒說話,接過懷錶,低下頭翻來覆去地琢磨了很久,[這塊表……]她猶豫地說,[似乎在哪見過。]

[是嗎?]我驚喜地問,[在哪見過呢?]

她用手指抵住太陽穴,做出拼命回想的樣子,好一會,終於還是沮喪地呼了一口氣:[太模糊,想不起來。]

[啊……]

[算了,想到再告訴你吧。]她把表還給我,轉換話題,[語言等級教育的分班表出來了,你要不要看?]

[啊?哦。]

這些天來困擾的事情太多,我差點都忘記了這碼事。

不知道校長抽哪門子的風,大筆一揮就下了決定,全校學生要在以英語為基礎的外語教育上增加第二外語,這明明是大學生才有餘力考慮的範圍,作為高中生的我們已經很慘地要學習八門功課,加上第二外語……那就是九門了!!!

不過,如果考慮到澄景學生特殊的身份,就不難消化這個決定。自從關於語言等級教育的通知在校園網上公佈之後,那些經常盛裝打扮坐在校內露天咖啡座曬太陽的小姐少爺們就有了新話題,以前他們總是圍繞著時裝和跑車爭吵不休。

[你有沒有考慮學哪門外語?]

[這不是我們決定的吧?好像學校會自行安排啊。]

[啊∼我希望是法語,媽媽說畢業後送我去巴黎留學。]

[我比較中意德國,對啦,你去巴黎不會忘記我吧?]

[當然不會,每季流行服裝少不了你的。]

[嘿嘿。]

看看,語言分級教育明明就是為這幫小留學生準備的,和我一點關係都沒有。出國?我甚至連能不能走出這個城市都要考慮一下。況且我在語言方面真是一點天賦都沒有。

陳熏看出了我的擔憂,一邊替我在網上查分班表,一邊安慰道:[沒關係,這次語言分班是按入學時的智商調查決定的,有哪方面的天賦就學哪門語言,如果實在沒有一點天賦的話——也好辦,那就繼續學英語。]

話音剛落,我的名字跳進視線,不偏不倚正正好好躺在英語班表裏。

[呵呵……]我慘兮兮地笑,[果然是……一點天賦都沒有……]

[呃……]陳熏尷尬地抓抓頭,[其實學英語也好,輕鬆。]

[你在哪個班呢?]

[我啊?]她把表單往上拖,[嗯……在法語班。]接著語氣一變,像吞下只蒼蠅似地大叫,[天啊!我為什麼會和徐嘉羽一班?殺了我吧……]

語言分級教育在第二天就開始進行,上了兩節無比鬱悶的數學課後,老師剛剛宣佈下課,全班同學立刻烏拉一聲跳起來,抽出書包就往外跑。

看我仍舊不知所以地愣在座位上,前桌的勞動委員好心拍拍我,[喂,下面的語言課到實驗樓去上。]

[那你知不知道英語班教室……]

[快點,我先閃人了。對了,你走之前把黑板擦一擦,地掃一掃。]他沒聽完我的話就竄出教室。

呼∼最後一句才是他跟我搭話的真正目的吧?雖然值日生應該是全班47個同學輪流的,但一個星期起碼有五天是落在我頭上。

阿瑤同阿然 2007-3-13 19:11

等我簡單地清理完教室,走出去,發現偌大的校園都安靜下來,大家早就在實驗樓坐定了。我匆匆跑到實驗樓門口,才猛然想起自己根本不知道英語班的教室在哪里。

正彷徨地東張西望時,一隻手不知不覺地搭到了我肩上。我嚇得跳起來,回頭去看,才發現來人是嬉皮笑臉的紀明澄。

[你在哪個班?]

[你在哪個班?]

我們竟然同時問出相同的問題。紀明澄眨眨眼睛,狡猾地說:[你先回答。]

好吧,我先說就我先說,看在陳熏那麼喜歡你的份上,我就讓你一回好了。[英語班。]說出來還是會有些不好意思,[你呢?]

[哈哈!]紀明澄很開心地說,[我們一個班!太好了!]

[哦。]我想不出被分在毫無天賦者專用的英語班有什麼值得高興的,[你知道在哪個教室上課嗎?]

[好像……]他努力回想了一下,[三樓左轉第二間?應該是。]

看看手錶,離上課沒有幾分鐘了,我也顧不上驗證,拉起紀明澄就狂奔起來。

呼∼∼好險,終於趕在上課鈴響的前一秒沖進教室,滿教室人都回頭張望我們,帶著一臉不可置信的怪異神色。唉,有什麼好看的,大家的智力水準都處在同一水平線上嘛。

紀明澄在最後一排占好位置,招手叫我過去。

剛坐下沒多久,我發現全班同學的目光再次後轉,齊齊聚集到大門口

陸昭珩?我把驚訝咽到肚裏,只是睜大眼睛呆呆地望著他。

他一如往常那樣陰鬱地掃了教室一眼,很容易就與我的視線對上,淩厲的眼神讓人莫名心虛,我趕緊低下頭,臉上嘩地燒了起來。

紀明澄卻興奮地揮手:[喂!這裏這裏!]

眼見陸昭珩走到面前,紀明澄上下打量他一番,而後得意地咧嘴笑,[想不到你也是個毫無天賦的人啊……收起那副拽拽的表情吧,不要試圖掩飾自己的智商。]

陸昭珩看看他,再看看我,一句話沒說繼續往前排走。

[別走啊。]紀明澄跳起來拉住他,[幹嘛?這個時候你還敢瞧不起我?我可沒讓老爸搞鬼,的確是你天賦有點問題……嘿嘿……英語班……]

[你在說什麼?]陸昭珩終於忍無可忍地開口,一字一句地說,[這!裏!是!法!語!班!]

輪到我和紀明澄目瞪口呆。

[商低到這種程度,連教室都會走錯。]昭珩冷冷笑了,[來是天生一對啊。]

不知道是不是有意把聲音放得那麼大,總之全階梯教室的人都跟著笑了。

我窘得要命,扯起書包就要衝出去,沒想到被紀明澄一把拉住,[要走。]昂起頭,逞能地說,[就是法語嗎?以為我不懂?甯兒,就在這裏上課。]

[你真的懂?]我小聲問。

面對那麼多人的注目,他沒說什麼,但臉明顯地紅了一片。

陸昭珩奚落的笑意越來越濃,[好,請便吧。]

說完,他旁若無人地走到前排坐下。那裏早就占好了位置,儘管眼睛近視,我還是確信不疑地看到嘉羽轉過頭沖我友好地笑了笑。

他們坐在一起。

心像一塊吸了水的海綿,越來越沉重。

紀明澄拉拉發呆的我,[想什麼呢?]

[哦。沒什麼。]我隨便打了個岔,[看看陳熏在哪里。]

[她啊?]紀明澄撇撇嘴,[現在蹺課上了癮。]

又蹺課了?每天早晨的確看她准點走出寢室啊!不去上課又能去哪呢?

來不及繼續想下去,教室的前門被推開,小跑進一位矮小的老頭,滿頭大汗地撐住講臺喘氣。

下面立即響起一片唧唧喳喳的聲音。

[哎呀!是個老頭!不是說有法國帥哥來教嗎?]

[就是,害得人家早晨五點就開始打扮!竟然打扮給一個老頭看!]

小老頭看來是很明白大家的心思,清清喉嚨趕緊解釋:[大家不要失望!你們的法語老師剛下飛機,現在路上堵車,所以這節課我暫代一節!好了大家不要吵了!]

[你教我們法語嗎?]

[我?]小老頭愣了愣,[我是教中文的。]

[嘁!]

就在氣氛越來越難控制的時候,教室前門緩緩推開,乾燥的門軸轉動聲將所有人的目光牽引過去,一個高大的身影隨之浮出水面,接著,我驚訝地發現,在他出現的那一刻,所有女生臉上都露出一種驚為天人的神情。反之,男生們在稍微的詫異後立即忿忿不平起來。

[靠!]前桌一個油光水滑的男生暗暗咒駡,[一個陸昭珩就夠頭大了,又來一個帥哥老師,還要不要我們活了!]

沒錯,這一回,出現在大家面前的這個人,光憑俊朗的外表就絕不會辜負那些早晨五點起床打扮的女生。再加上他身上那種風度翩翩的氣質,沉穩而又不失優雅,溫柔而又不失淩厲,更是學校裏這些乳臭未乾的高中男生望塵莫及的……

轉眼間,剛才那些叫苦連天的女生,一個個都奇怪地振奮起來,從書桌裏掏出無數面小鏡子照來照去,在確信自己妝容完好後,又摸出手機對準講臺方向拍個不停……

阿瑤同阿然 2007-3-13 19:12

帥哥老師(暫且這麼稱呼他吧)自始至終保持著微笑,絲毫不介意台下瘋狂的舉動,似乎還很享受被目光包圍的感覺。小老頭可憐兮兮地站在一邊,好不容易才插上一句嘴:[那個……不是堵車嗎……]

[為了表示我的誠意——]帥哥老師矜持地對女生們點點頭,[為了不失信於這些可愛的女同學,我是步行過來的。]

我皺了皺眉頭,很敏感地發現他對女同學似乎特別偏愛。

可那幫花癡卻像喝了興奮劑似的,等老師話音一落,她們立即回應起陣陣尖叫。

[哇塞!老師∼你好棒!∼∼]

[老師,介意透露一下年齡嗎?]

[老師,你是什麼星座的?]

…………

帥哥老師抬手制止住愈加高漲的情緒,臉上仍舊是一成不變的微笑,[你們看我像多大年紀呢?]

[30?]

[去死,他才沒那麼老,老師,你20歲,對吧?]

[可能還沒到20歲哦。]

我又皺了皺眉頭,明眼人一眼就可以看出,這個所謂的帥哥老師起碼是30了,或許還要往上走點。雖然他穿著時尚,皮膚光滑,但氣質騙不了人,“滄桑”這種東西可不是一個十幾歲的男生能信手拈來的。

更加過分的是,他居然連辯解都沒有一句,微微笑著,就這樣默認了自己的年紀不滿20歲。

真可氣!!

身邊的紀明澄也不比我好到哪去,他一動不動地趴在課桌上,眼睛死死地盯住帥哥老師,我知道,一個自戀狂是無法容忍另一個自戀狂的。

[好了。大家可以叫我Salarin……哦,請你們的目光不要那麼熱情,好不好……現在可以開始上課了嗎?]

[等等,老師。]一句尖銳的女聲響起,我抬起頭,看見杜曉菲筆直地站起,難得她面對英俊的老師時也能保持一臉嚴肅,[我想,在上課前,應該先清理一下教室吧?]

[哦?]Salarin挑起眉頭。

[我是說,有些人不屬於這個法語教室。]

[比如——]

不出所料,杜曉菲唰地轉過身,手指準確地指向我,[程甯兒,你還想賴下去嗎?]

眾目睽睽之下,我恨不得自己立馬變成空氣消失算了。而那個該死的紀明澄還在一味比較著自己和老師哪個更帥。

[我……]我彆扭地站起來,偷偷地把書包扯出抽屜,[對不起,我這就走……]

[程甯兒同學!等一下。]

我的一隻腳剛剛離開座位,Salarin適時地叫住我,轉過頭,看見他正一步一步地走到我面前,聲線溫柔得要命,[你就在這裏上課吧。]

[我……我沒天賦的……]

他又是粲然一笑,[我不相信天賦說。]

[老師……]我結結巴巴地辯解,[老師……說實話,我對法語沒什麼興趣…]看到他疑惑地挑起眉頭,我急忙補充,[當然,不是因為您的關係,我覺得您很不錯……]

[既然覺得我不錯,]他溫和地說,[那就更該留下來。]

我徹底無語,何況這個問題爭執下去是沒有任何結果的,只好悻悻地重新坐下。

Salarin春風滿面地回到講臺上,頓了頓,又抬起頭,[對了,你們還沒有發課本吧?]

[沒—有!]

[哦。我想課本應該在圖書館。]他修長的手指抵住太陽穴,思索了一會,連如此細微的動作都能引來一陣尖叫,[那個……程甯兒同學,你介意和我一起去搬過來嗎?]

[我?]我詫異地指著自己,沒搞錯吧?這類事情應該拜託給男生才對,難道我看上去很強悍嗎?

[就是你。]毫不質疑地點頭。

[老師,你不要打什麼壞主意。]紀明澄噌地站了起來,皺起眉頭上下打量著我們的法語老師,[告訴你,她和我關係不一般,她……]

[好啦,老師,我跟你去搬書。]我急忙按下紀明澄,截住他後面的話,誰知道以他的口才會發揮到什麼地步呢。

Salarin滿意地點點頭,領我走出教室。

老實說,雖然Salarin作為一位老師來說,個性顯然太過張揚。但站在一個女生的視角,你必須承認,人家就是很帥,帥到崩潰了,帥到沒救了。

實驗樓昏暗的走廊,Salarin大步走在前面,周身的光芒絕不亞於數十盞小燈泡,高大寬厚的背影給人一種莫名的安全感……等等,程甯兒,你不會對師生戀也有興趣吧?

[咳……]Salarin的一聲清咳打破了我們之間的沉默,[程甯兒,我可以叫你甯兒嗎,這樣比較親切……對了,你今年多大?]

我嚇了一跳,趕緊說:[我快17了……不過,還是未成年人哦。]

[你很漂亮。]他突然回過頭,盯住我的臉,認真地說。

我的臉瞬間變成個熟透的番茄。從來沒人這麼直白地誇獎過我,即使是陸昭珩,也要在一句表揚後附注上“我是開玩笑的”。

[謝謝……]我不知所措地低下頭。

他乾脆停住,從口袋裏摸出一張小紙片遞給我,[這是我名片,如果在法語上有什麼困擾可以call我。]

[啊……]我猶疑著伸手要接下。沒想到,卻有人搶先一步奪下那張紙片,隨即是一個冷冷的聲音響起。

[老師,我也有問題要請教你。]不知從哪個角落冒出的陸昭珩,尖銳地像只刺蝟,面對著驚詫的Salarin,不動聲色地說,[還是把名片留給我吧。]

Salarin不高興地看著他,生硬地說:[那張就給你吧。]而後把目光轉向我,堆起一臉的笑容,[甯兒,我這裏還有……]

還不等他把手伸進口袋裏去摸名片,陸昭珩已經迅速地攔在我面前,[老師,不用給她了,她沒有手機,也打不起電話,更加不會發電子郵件。]

該死的陸昭珩!我恨不得狠狠踹他一腳!在這麼好的老師面前,需要把我說得那麼可憐嗎?我有請他來代替我發言嗎?

[老師,我可以打……]電話兩字還沒出口,只感覺手腕處傳來一陣鑽心的痛,[陸昭珩!你幹嘛掐我?!]

[老師。]陸昭珩仍舊維持著冷靜的語調,[她說她不想看見你了。]

[我哪有這麼說……]

[她說你可以一個人去搬課本,她不奉陪了。]

[老師,我不是這個意思……]

不管我手舞足蹈的辯解,高大的陸昭珩嚴實地擋在身前,繼續“忠實”地翻譯:[她說,不要以為長得帥就可以來迷惑小女生,她的智商雖然和豬差不多,但起碼的善惡還是分得清。]

Salarin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最後轉成陰霾的黑。[這位同學……]

[我叫陸昭珩。]

[好,陸昭珩同學。]Salarin艱難地維持儀態,[我想,我是可以聽懂中文的。]

[是嗎?那你聽懂了我的意思吧?]

[對不起,我有些話需要和程同學說。]Salarin說著,一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我拖到自己身邊,[甯兒,拿著,有課業上的疑惑就來找我。]

他特意在“課業”這兩個字上加重語氣。

我的手掌裏多出了一部手機。

[好啦。你們倆先回教室吧。我一個人去拿書。]Salarin揮揮手,瀟灑地轉身,不一會就消失在走廊盡頭。

阿瑤同阿然 2007-3-13 19:13

我抬頭看看他消失的方向,再低頭看看手裏的手機,恍恍然不明白發生了什麼。

不知道哪里又引起了陸昭珩的不滿,他陰沉地走到我面前,一把搶過手機,手臂揚起,只聽嗖的一聲,手機穿過一旁的窗戶墜到樓下。

[你!]

我眼睜睜地看著手機被扔,氣得說不出話來。他怎麼可以這樣?我本來打算找個機會還給Salarin的。現在可怎麼辦?

[心疼?]他抬高語調問。

[……]

[你對老男人也有興趣?]

[他一點都不老!]我急忙替Salarin辯護,甚至忘記了之前對他的諸多不滿。大概……大概是因為他誇我漂亮吧。女生對這種話總是沒什麼免疫力。

陸昭珩冷哼一聲,[你還真好騙,幾句好話就暈頭轉向了。]

我怔住了。

對啊,陸昭珩說的對,我就是這麼好騙。不過把我騙得最嚴重最慘的人應該還是陸昭珩你吧?你翻手就讓我笑,覆手就讓我哭,什麼都是由你主宰。說不理我就不理我,現在又莫名其妙地沖出來管閒事。你把我當成什麼了?

這些話,終於還是沒勇氣出口。我低下頭,使勁地咬住嘴唇。

他以為我是理虧,於是語氣也緩和下來,[Salarin不像好人,你離他遠點。]

[你憑什麼管我?]我猛地抬起頭,死死盯住他的眼睛。

[……]

[說啊,你憑什麼管我?]聲音已接近哽咽,[對我的好不是為了還人情債嗎?現在鄭重通知你,債已經還清了!你不准再來干涉我!我喜歡誰是我自己的事!]

他皺起眉頭。眼裏浮上一層迷蒙的霧氣。

驕傲的陸昭珩,恐怕還沒有誰沖他大吼過吧?皺起的眉頭預示忍耐已到達限度。逐漸攥緊的拳頭在身體兩側蠢蠢欲動。

[好。]他一步步倒退,[你說的好,我多管閒事。]退到牆角,站定,[我也鄭重告訴你,最好認清自己的面目,老實說,我實在不明白那個老色鬼為什麼挑上你,徐嘉羽都要比你漂亮一百倍!]

[滾開!]如果手頭有什麼東西,我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向他砸去。明知道我的痛處在哪里,還偏偏拿嘉羽來刺激我。

他不屑地掃了我一眼,轉身走進教室。

留下我在走廊上進退兩難。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伸,他的每一句話都長久地滯留其中。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明明關心,明明已經走得很近,明明那麼擔心對方……為什麼就是觸碰不到彼此的手呢?想說的話,統統表達不出來。想做的事,統統變成陰差陽錯。

這是為什麼呢?

好不容易熬完兩節法語課,我累得筋疲力盡。

其實也沒學到什麼,有了英俊的Salarin,可想而知,那幫女生該有多麼地不安分。大半時間,Salarin都忙於解答有關自己星座血型喜好之類沒營養的問題。而剩下的小半時間,Salarin則忙於向我提問,同樣圍繞著星座血型喜好之類。

我熱門得連自己都莫名其妙。

回到寢室,陳熏從電腦前抬起眼睛,曖昧地打趣我:[聽說你今天很紅哦。]

[你怎麼知道?]

[論壇上出現了無數個聲討你的帖子。]

[天!]我一頭攤倒在床上,空洞地說,[陳熏,我考慮再三,還是不要參加那個什麼論壇形象代言人了。]

[怎麼了?]

我沒回答。腦海裏反復播放陸昭珩的話。徐嘉羽都要比你漂亮一百倍!徐嘉羽都要比你漂亮一百倍!徐嘉羽都要比你漂亮一百倍!

雖然是事實,但他需要說得這麼直接嗎?他知道一個十七歲女生的自尊有多麼脆弱嗎?

[可是我都幫你報上名了。]陳熏委屈地說,[而且你已經晉級到10強。]

[我這麼厲害?]

[你可以看這些跟帖……感激你每天無怨無悔打掃教室的,想向你請教怎麼做蛋撻的,覺得你是灰姑娘最佳發言人的……人氣很高。]

[我……]

[甯兒。]陳熏意味深長地說,[就算十個人當中有五個不滿意你,那也是很平常的事啊。總統選舉也沒有全票通過的啊,你要知道,起碼還有剩下五個人滿意你,這就夠了。沒有誰可以做到十全十美。問心無愧最重要。]

[……]我被感動得一塌糊塗。

[其實呢,我鼓勵你,最主要是想套出杜曉菲所謂的秘密。]陳熏很直白地補充了一句。

[……]

[對了。]她重新埋頭遊戲,[評選還要交上一張你的照片,你有吧?我幫你傳上去。]

[沒有。]

[你沒有照片?]

[真的沒有。]我說,[奶奶從來不會花錢去做沒用的事,連證件照都是需要一張拍一張。]

陳熏臉上寫出“你童年好悲慘”的表情。[這樣吧。]她說,[我們現在出去拍一張。]

黃昏時的澄景十分美麗。微風輕輕蕩漾,夕陽像一副色彩濃重的油畫,斜斜鋪展下來。露天籃球場隱約傳來人聲的喧囂,我不由得走神地想,陸昭珩是不是在那裏呢?

陳熏東張西望,終於選定了一棵松樹作為背影,然後把我拖到樹下,[站好!]她舉起數碼相機,大聲命令,[你動作不要那麼生硬。]

[我……]

[哎呀!你POSE擺得好失敗!]

[……]

就在我們兩個拖拖拉拉之際,誰都沒注意到身後悄悄出現一個身影,那個身影不知駐足了多久,終於決定揭開幕布。

[甯兒!]

[老師?]我驚訝地大叫。

陳熏轉過頭,警惕地打量面前突然冒出的英俊男人,並且十分有骨氣地保持住鎮定。

[你是那個傳說中的Salarin?]

Salarin微笑著點點頭。

阿瑤同阿然 2007-3-13 19:14

[你從法國來的?]

[是的。]

[可你打招呼時說的是中文。]

[如果我說法語,你們聽得懂嗎?]

[你可以這麼親近地稱呼學生嗎?]

[哦?我只是對她很有好感罷了。]

大概Salarin說得太過露骨,陳熏沉下臉來,不客氣地問:[大叔,你應該有女兒了吧?]

Salarin無所謂地笑,[是啊,她是混血兒,今年十三歲。]

我傻乎乎地看著劍拔弩張的兩人,不知道該怎麼調解是好。

Salarin撇開一臉怒氣的陳熏,走到我面前,[甯兒,我私自給你拍了張照片,不介意吧?]

說著將手中的數碼相機湊到我眼前,透過背面的小螢幕,我看見裏面那個小小的自己,果然和陳熏相機裏那個生硬的程甯兒不同。在Salarin的鏡頭裏,我站在蒼綠的松樹下,頭髮被晚風吹得淩亂,藍色開襟毛衣松垮垮地搭在身上,目光茫然地投向天空,襯托出一種出塵脫俗的美……雖然這麼說顯得自戀,但從陳熏驚豔的眼神裏可以知道,她也徹底承認Salarin拍出了人的靈魂。

[咳……]陳熏尷尬地抓抓頭髮,[大叔,你學過攝影吧?]

[我只不過用了點心思拍。]頓了頓,Salarin又說,[不過,你可不可以換個稱呼,我並不老……]

[這是提醒您認清自己的身份。]

這回,陳熏居然連敬語都用上了。一把奪過相機,拉起我就跑。

[哎!那是Salarin的相機,我們不好拿走吧?]

[我又不要他的。回去把相片傳到網上再還給他嘛……哎呀,你看那是誰?]

聽她驚訝的語調,我就知道,准是碰到陸昭珩了。在這偌大的校園裏,連續與某人相遇的幾率微乎其微,但沒辦法,我今天運氣好得冒泡。

我以為陳熏下一步肯定要揚起嗓門大喊,沒想到,她猶豫了一下,轉頭問我:[繞道走?]

[嗯。]

托陸昭珩的福,我們倆足足多走了半小時的路才回到寢室,陳熏忙著上傳照片,我百無聊賴,隨便問了一句,[陳熏,你也在躲陸昭珩嗎?]

[亂講!]

[你天天蹺課。]

[我有更重要的事做。]

[……是嗎?]

[是的。]

聽她斬釘截鐵的回答,我也不再多嘴了。陳熏傳完照片,站起身,[甯兒,我去洗澡,msn開著,如果有人找我,幫我答復。]

[哦。]

陳熏剛剛鑽進浴室,電腦螢幕的右下角就彈出一條資訊,[在嗎?]

發信人叫Narcissus。

我還沒來得答復,那邊又劈裏啪啦發來一大段話。

Narcissus:[為什麼不要我的錢?出了這麼大的事,你還在驕傲什麼啊?事情都過去那麼久了,統統忘記吧!我真的不想看你這麼辛苦,算我求你了……]

Narcissus:[又不理我嗎?]

Narcissus:[你總是這樣,無論如何都不肯低頭。就算是你的東西也不肯去接收,你明白我的意思。]

Narcissus:[你在嗎,熏?]

熏:[對不起……我不是本人,她在洗澡。]

Narcissus:[……你是……甯兒?]

熏:[是我。]

熏:[你剛才說……出了什麼大事啊?]

Narcissus:[甯兒,我看到你參加大青蟲的比賽了,我會為你祈禱的,啊呀,不好意思,先閃了。]

熏:[你等等啊]

Narcissus的名字很快跳到了離線一欄。

陳熏正好推開浴室的門走出來,[怎麼?]她問,[你的表情好白癡。]

我木訥地指指螢幕。

陳熏趁著擦頭髮的工夫,伸頭瞄了一眼,[哦,是他啊。]語氣波瀾不驚,[沒什麼大事,就是我媽病了。]

[你蹺課……]

[我每天去醫院守她一會,然後回來玩遊戲。]

見我仍舊困惑不解的表情,她搖搖頭,繼續耐心地解釋:[我是單親家庭,靠親戚的關係才進了澄景,也就是說,我是窮人家的小孩,請不起護工的。明白?]

[單親總比孤兒好啊。]頓了頓,才發現自己的安慰很失敗,只好轉移話題,[對不起……我是說——那個Narcissus是誰?]

[Narcissus就是Narcissus。]等於沒有回答。

臨睡前,陳熏照例登陸大青蟲查看票數,[嗯,你是450票。]她有些沮喪地說,[排在第九,唉,還要加油啊!]

我縮在被子裏答非所問:[嘉羽還沒回來……]

話音剛落,嘉羽推門進來,滿臉幸福的笑容還沒褪下,一掃前些日子的陰霾。

我有些酸溜溜地想,她一定是剛剛和陸昭珩約會回來吧……一定是這樣的……

第二天是週末,難得可以賴床,我正睡得迷迷糊糊,耳邊突然響起驚訝的大叫。

睜開眼睛,看見電腦前那個穿著睡衣的身影,正是噪音的聲源。[甯兒!快起來看!你的票數——我的天啊,好驚人!!!]

我揉著眼睛走過去。

簡單 2007-3-13 21:50

甯兒的票數驚人的上升?

阿瑤同阿然 2007-3-15 19:38

在看清螢幕的一瞬間,我也被嚇了一大跳。怎麼回事?昨晚還停留在450的票數,到了今天早晨,居然詭異地攀升到1500票,名列第三。

[第一名Cherry1700票——是她啊!第二名菲菲——啊杜曉菲的網名好噁心,滿公園的小狗都叫這個名字——1650票,不過她的票數大多是請人家吃霜淇淋換來的,卑鄙。接下來就是你了,1500票。]

陳熏十分專業地分析完畢,轉過頭來看我,攥起拳頭當作話筒:[程甯兒同學,驚喜嗎?]

驚喜是驚喜,可是不安所占的成分更大吧?這一次,不是陸昭珩在背後搞的鬼嗎?不會不會,我們剛剛吵完一架,他正期待我正確認清自己,怎麼會幫忙助長我的虛榮心呢?

[也許那張照片實在漂亮。]最後還是陳熏的嘟囔安慰了我,[好啦,去吃早飯吧。]

以她樂觀的心態,仿佛已料定我會勇往直前排到首位,梳洗完畢,神采飛揚地拉著我就往門外沖,拜她所賜,我的心情於是也慢慢開闊。

一路上天藍若洗,雲輕如絮,一切都美好得無可挑剔——如果不算上那個對面走來的身影。

冤家路窄,躲也躲不過去,陳熏扯起笑容打招呼:[Hi!陸昭珩!]

我只悶悶地哼了一聲。

只是這樣的話,也就算了。大家輕描淡寫地招呼一聲,然後擦肩而過。誰知正在這個尷尬無比的時刻,竟然又遠遠跑來一個徐嘉羽。

[對不起,昭珩。我梳洗花了點時間……遲到了……我們現在去吃早飯吧。]她還沒站定就忙著道歉,說完才注意到我和陳熏,[你們也在啊?一起去吧。正好,甯兒,要恭喜你晉級3強哦。]

[什麼3強?]一直沉默的陸昭珩問。

聽到這句話,我總算松了口氣。看來他真的什麼都不知情呢。

[你不知道嗎?]嘉羽笑靨如花地解釋,[就是論壇上很流行的那個代言人選舉啊。哦,我告訴過你嗎?我也參加了。]

[我不知道。]

[我就是第一名的cherry啊。]嘉羽委屈地說,[昭珩你都沒去過學校的論壇吧?]

[沒意思。]陸昭珩咬牙切齒地吐出三個字,依據神情,想必是看過那些拍賣廣告了。

[啊!你在那裏很受歡迎的。]嘉羽好脾氣地說。

[我在哪里都很受歡迎。]大言不慚的聲音。

兩人似乎越來越有一路甜蜜下去的架勢。我早就別過臉去假裝那邊只是一團空氣。可恨的陸昭珩得意完畢,又無故來招惹我。[程甯兒,你也參加了?]

[是啊!]我大聲說,[那又怎麼樣?]

[你行麼?]

[不要瞧不起人!]

[投你票的人,大概都在可憐你吧?]

[亂講!]我氣憤之下,一把掏出預備還給Salarin的相機,[你看!我的照片本來就很漂亮!]

他接過相機,盯住我的相片足有三秒。而後緩慢地抬起頭,不動聲色地問:[是那老男人給你拍的?]

[……]我臉紅。

[拍得很用心。]他是在讚賞嗎?怎麼聽起來像是奚落。

[對啊。]我只好訕訕地應,[是很用心。]

[在他和紀明澄之間很難抉擇吧?]

[什麼啊?]我氣得跳起來,[你不要亂說!他是我們的老師哎!你怎麼可以說這種話?]

[老師就不能喜歡學生嗎?]

[他有一個13歲大的女兒!他本人起碼比我大二十歲!他……]

不等我說完,又被陸昭珩冷冷打斷,[看來你很明白這些道理。]

啞口無言。

我們彼此恨恨地對視著。一邊嘉羽的表情也越來越難看。

陳熏悠閒地插上一句:[呵呵∼呵呵∼陸昭珩看樣子是在吃醋啊∼∼呵呵∼∼]

陸昭珩的臉迅速漲紅,不敢置信地指指我,再指指自己,一張臉上寫滿了“我會為她這種人吃醋?”的愕然神情。

陳熏生怕他不動怒地點點頭。

我和嘉羽的臉迅速垮下。然後不發一言地轉頭,拖起身邊的人向相反方急速撤離。讓什麼早餐都見鬼去吧

拖著陳熏走出好長一段路,我才將憤怒爆發出來,[竟然瞧不起我!哼!我偏要拿到第一給他看看!不要他幫忙!我一定可以的!]

陳熏還是一臉悠然的微笑,[甯兒,你性格大變哦。]

[……]

[不過初衷沒變,第一次參加比賽是為了向他證明自己,第二次還是為了向他證明自己。]

[陳熏!你不說話會死嗎?]

[你不能改變一下人生的主題嗎?]

我沒說話,心裏很小聲地應了一句,不能。

我已經不能改變人生的主題了。每個人的生命裏都應該有一個命中註定吧,在這個命中註定面前,勇敢的人可以變得怯弱,怯弱的人也可以因他而勇敢起來。倘若離開他,生命於是也跟著七零八落,拼不完整。

雖然還不確定陸昭珩是否我的命中註定。但的確地,我正在為他一點點,一點點地偏離原來的軌道。在這個潛移默化的過程裏,那個怯弱而自卑的程甯兒,仿佛一隻破繭而出的蝴蝶,正逐漸背離原本的面目。

我真的,真的喜歡你嗎?

喜歡你,是一件多麼,多麼辛苦的事……

阿瑤同阿然 2007-3-15 19:41

PM10:00  msn上

珩:[她為什麼去參加那個比賽?]

熏:[為了知道你的秘密。]

珩:[你沒告訴她?]

熏:[怕嚇壞她。]

珩:[謝謝。]

熏:[不過我在積極鼓勵她自己追尋答案。]

珩:[隨便你。她那麼想打開潘朵拉魔盒我也沒辦法。其實關於她父母的事,你也知道一點吧?]

熏:[呵呵,現在只是推斷。]

珩:[真不明白你在想什麼,好了,Narcissus上了,你們好好聊,我先走了。]

Narcissus:[熏熏姐]

熏:[噁心。]

Narcissus:[為什麼又把錢還給我?]

熏:[那個男人的錢,我是不會要的。就算我要了,媽也會氣死的。]

Narcissus:[老爸已經改了不少。]

熏:[是啊,他那麼寵你,你當然說他好話。]

Narcissus:[上次甯兒猜到是我了嗎?]

熏:[Narcissus,英文裏是自戀的意思,在她身邊,除了你還有誰更適合這個名字?]

Narcissus:[新來的Salarin和我不相上下。]

熏:[老爸有沒有告訴你,Salarin是什麼東東?]

Narcissus:[Salarin是怪物。熏熏姐,你還沒有告訴陸昭珩我們是姐弟嗎?]

熏:[這個秘密只有我們一家人知道。我超怕和你這種白癡扯上關係啊。]

Narcissus:[可憐的姐姐,註定得不到真愛……]

熏:[你好無趣。]

小人魚彎下腰,在王子清秀的眉毛上吻了一下。她向天空凝視---朝霞漸漸地變得更亮了。她看了尖刀一眼,接著又把眼睛轉向王子——他正在夢中喃喃地念著他的新嫁娘的名字。他思想中只有那個女人的存在。

但是正在這時候,小人魚卻把刀子遠遠地向浪花裏扔去。刀子沉下的地方,浪花就發出一道紅光,好像有許多血滴濺出水面。她又再一次把她迷糊的視線朝王子望了一眼,然後就從船上跳到海裏,她覺得她的身軀在融化成泡沫。

明天,在那條船上,王子和他美麗的新嫁娘將舉行盛大的婚禮,卻怎麼也找不到小人魚了。他們悲悼地望著翻騰的泡沫,好像他們知道她已經跳進浪濤裏去了似的。

她已經累了,忍痛為他跳舞,忍痛為他做的一切,已經讓她疲憊。

再見王子公主。她悄悄說。

從此小人魚的靈魂得到永恆。

就在代言人的選舉漸漸到達火熱階段時,這個城市卻漸漸進入了陰雨期,學校電臺每天不厭其煩地在廣播裏提醒學生小心出行。就在她剛剛播報完畢,外面呼呼又起了風。

這種晦澀的天氣,不適合做任何事。時間剛剛走到下午六點左右,陳熏正在醫院陪媽媽,嘉羽自然還在孜孜不倦地進行她偉大的學生會事業。我覺得很無聊,踢踏著一雙拖鞋就預備爬上床。

寢室大門突然被碰地一聲撞開,還不等抬眼查看,一隻大手就霸道地將我揪起,[河馬學姐?]看她的樣子很是狼狽,滿頭的雨水還在不停往下滴,我不禁尖叫,[你來找我幹嘛?]

[你多久沒去料理教室了啊?喔!現在大牌了啊!]她一上來就是怒氣洶洶地興師問罪,頓了頓,又搖搖頭,[不對,我來找你幹嘛來著……對了,你下樓幫我個忙。]

我知道,當河馬學姐說“幫忙”時,那一定是十分棘手的問題。

[可是你讓我穿件外套啊……還有,我穿的是拖鞋哎……學姐……]

她對我的哀叫充耳不聞,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動用蠻力拖我下樓,天空是慘澹的灰,還在瀝瀝飄著小雨,一出公寓大門,迎面的冷空氣不禁讓我打了個寒戰。

[學姐……很冷……]

她回頭瞪我一眼,[我沒有感覺!!]

[你脂肪厚當然……]

[你說什麼?]

[哦哦,沒事。]

[你正經一點,我們是去救人的。]

救人?有這麼嚴重嗎?我想不到學校有什麼地方可以致人命。除非……

果然,當她一口氣拽著我跑到料理教室那幢樓外,雖然早有準備,我還是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

最近學校大興土木,到處挖來挖去。工程期間遇到陰雨只好暫停,可料理教室外的殘局還沒來得及收拾。圍繞著整幢樓,本來平坦的地面突兀陷下一個深度寬度都十分可觀的地溝,現在積滿了污水,本來橫架在上面當作橋樑的木板也不知道被沖到哪去了。而地溝對面的場景頗有些災難片的架勢:數十個嬌滴滴的女生簇擁成一團躲在屋簷下,楚楚可憐地看著對岸的我們。

[學姐!我們還要等多久啊!都怪你!木板架在上面好好的,你一上去就斷掉啦!]

河馬學姐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哎!你們別緊張……哎呀,那個誰,你哭什麼……我這就來救你們。]

難不成她準備讓我遊過去?

我小心翼翼地扯了扯激動的學姐:[那個……我們可以叫保安來……]

[那幫廢物!]她狠狠地咒駡,[我半小時前就打電話過去了!一點反應都沒有!]

[那我們怎麼辦……]上帝保佑,答案千萬不要如我所想。

[你和我一起去拖塊木板來,我一個人搞不定。]她東張西望尋找材料,一邊還嘟囔著補充,[其實我這是幫你,知不知道?你不是參加那個代言人選舉嗎?我幫你累積人氣……]

為什麼她每次的幫忙都讓人哭笑不得?

如果換作腦袋聰明一點的人,很快就能意識到她只不過在為自己開罪罷了。不過,在那種狀況下,也顧不上考慮其他了,看那些女生實在很可憐,一個個抱緊了手臂打噴嚏,我趕緊上前幫河馬學姐哼哧哼哧地拖木板。

好不容易把木板拖到了地溝邊,右手忽然傳來一陣刺痛,借著微弱的天光,我低頭看見滿手的泥濘中隱隱透出一線殷紅,[學姐……]

[幹嘛!]她沒好氣地橫我一眼,[再用點力氣!]

[哦。]我不敢插嘴了。

木板終於懸懸地架上了地溝,河馬大聲沖那邊喊過去:[喂!你們誰上前一步把木板固定好啊?]

唧唧喳喳的抗議聲紛至遝來。

[外面在下雨哎!我昨天剛做的頭髮!]

[我不要碰泥巴,我也是剛做的指甲!]

[學姐……哦不,學姐你千萬不要過來,我怕又會塌……程甯兒,你走過來幫忙固定一下嘛!反正你的手已經髒了。]

[我?]我詫異地指指自己的鼻子。她們怎麼可以這樣?好像我就不是人似的。

可是,木板那樣懸懸地掛著實在不安全啊,萬一誰在經過時掉到水裏就慘了。我深吸一口氣,終於還是把脾氣壓抑下去。

[好啦。我過來就是了。]

我小心地走上木板,壓根沒想到,在這麼危險的狀況下自己也是有可能落水的……一步……兩步……大概上帝被我的善良打動了,竟然讓我安全地抵達對岸。

等我呼哧呼哧地幫忙把木板固定好。剛才一幫怯弱的女生突然間變得出奇勇猛,一窩蜂地沖過來,把我擠到一邊,爭先恐後地奔向對岸。

[哎,你們……]

“小心”兩字還沒來得及出口,只聽喀哧一聲,木板果然不堪重負地斷折,落水。幸好最後一個女生輕輕一跳,逃過了厄運。

呼∼∼好險,總算沒出事!

下一秒,反應遲鈍的大腦總算轉過彎來,低頭看看自己的處境,[哎……]我弱弱地喊,[我怎麼辦啊?]

[你?]

[現在是我過不去了……]

河馬學姐轉頭正準備再物色幾個搬木板的人選,抗議聲再次潮水般湧起。

[學姐,我們很冷,先放我們回去換衣服可以嗎?]

[是啊,讓她等保安來嘛。]

[反正又不差那麼一點時間。]

說的好聽,剛才你們為什麼就不能等保安來?你們就差那一點時間啦?我氣得差點背過去

河馬學姐為難地皺起眉頭,[甯兒啊……我去給你叫保安,你就再等一會吧……對不住啊……]

[你們……]

沒人理會我。大群人呼啦一下全部消失不見。

阿瑤同阿然 2007-3-15 19:43

右手灼灼的疼痛伴隨著雨水的打砸愈加沉重。我愣愣地呆立在原地,質問自己,你又做錯了嗎?

為什麼每次都要我擔當小丑的角色?難道我臉上清楚寫了“這個人很好欺負”的字跡?

沒辦法,我只好悻悻地坐下等待援兵。偏僻的料理教室鮮少有人經過,好半天才遠遠走來一對男女,我期待地站起身。

[要不要幫她一把?]男生似乎動了惻隱